絲綢之路

絲綢之路

< 第一節 >

絲綢之路的開通與演變

古代中國文明，形成並發展於一個相對封閉的地理環境中。中國四周的高山、大漠、高原和海洋，阻礙幵古代中國與世界其他地區的交流。但是，古代中國文明突破了地理環境的阻礙。古代中國除了與朝鮮半島、日本列島等東亞地區有幵緊密的聯繫之外，與中亞、南亞、西亞、非洲、歐洲各地也有政治、經濟、文化等方面的交流。古代中國高度發達的物質文明和文化創造，曾深深地影響外部世界的文明進程，而中國文化在她漫長的發展歷史中，也曾深刻地接受了外部特別是中亞和南亞文明的影響。

克服自然條件的限制，使中外交流特別是中國與中亞、南亞的交流得以實現並持續千年的地理奇蹟，就是富於浪漫氣息和神秘色彩的絲綢之路。

<< 甚麼是 “ 絲綢之路 ”>>

絲綢之路，是指從中國內地出發，經過中國西北地區，橫貫亞洲，進而連接非洲和歐洲的古代陸路交通路線。通過這條路線，各地區、各民族間在政治、經濟、文化方面進行交流。

這個名稱，是 1 9 世紀德國傑出的地理學家李希霍芬 ( R i c h t h o f e n ) 提出來的。他注意到中國漢朝時期，在中國與河中地區 ﹙ 指中亞的阿姆河與錫爾河之間的地帶，即今烏茲別克斯坦東南費爾干納盆地為中心的地區 ﹚ 以及中國與南亞地區之間，以絲綢貿易為媒介和主要動力，形成了一條交通路線。他把這條路線稱為絲綢之路。

當然，今天人們對絲綢之路的認識比較 1 9 世紀的認識要豐富得多。今天，人們都知道，絲綢之路不僅僅是古代絲綢貿易的商路，而且還是東西方之間政治、經濟、文化交流的重要橋樑。

<<“ 張騫鑿空 ” 與絲綢之路的開通 >>

過去一般認為，絲綢之路的開通是從漢武帝時期張騫出使西域開始的。所謂西域，就是指今新疆以及更西的中亞地區，即相對中國東部農業區本土而言的西方地區。事實上，早在漢代以前，中亞地區與中國華北、關中地區之間，一直存在幵商業貿易關係。在新疆、中亞地區的漢代以前的墓葬和遺址中，發現了中原地區的絲織品和漆器；在中原、關中地區的商周墓葬、遺址中，發現了用新疆和闐玉加工而成的玉器。中國絲綢很早就已傳入印度和小亞細亞，古希臘人已經知道絲絹，並在著作中討論這種神奇的東方物產。

可是，在張騫出使西域前，中西之間的交流主要由中國西北和中亞地區之間的游牧民族擔任中介。商業聯繫和物資交流是間接的，規模也不大。直到漢武帝年間，擁有高度財富積累的漢王朝，不再甘心忍受北方游牧民族時時南侵的騷擾，決心全面解除周邊的國防威脅，徹底摧毀匈奴帝國。於是漢武帝動員全國的人力物力，發動了曠日持久、波瀾壯闊的對匈奴的戰爭。

戰爭開始後，漢朝軍隊在距離漢王朝腹心地帶較近的地區，如今晉北、陝北、鄂爾多斯、河套和陰山地區開始出擊，都取得了局部勝利。但漢朝馬上發現，要徹底擊垮匈奴，還必須切斷匈奴在西部地區的物資補給，拆除匈奴與羌族等其他西北游牧民族的聯繫。為此，漢朝期望在遙遠的西方即西域尋找同盟者， “ 斷匈奴右臂 ” ，以實現東西夾擊匈奴的戰略態勢。張騫出使西域，就是要完成這項任務。

張騫 ﹙ 前 1 6 4 ？－前 1 1 4 年 ﹚ ，漢中郡成固 ﹙ 今陝西城固縣 ﹚ 人。漢武帝建元二年 ﹙ 前 1 3 9 年 ﹚ ，朝廷招募出使西域的人，張騫以郎官身份應募。這是中國政府第一次向中亞地區派遣官方使者。張騫的具體目標是，找到被匈奴從河西走廊驅趕西走的大月氏，勸說其回到河西故地，與漢朝共同打擊匈奴。他率領一百多名隨從，經臨洮渡過黃河西進。但是這時黃河以西全是匈奴的勢力範圍，張騫一行很快落入敵手，被拘禁長達 1 1 年之久。這 1 1 年中，張騫從沒忘記自己的使命，終於找到機會逃出來，繼續西行，先後到達大宛 ﹙ 今費爾干納 ﹚ 、康居 ﹙ 今楚河、塔拉斯河流域 ﹚ 和大月氏 ﹙ 今阿姆河上游 ﹚ 。他未能說服大月氏，只好帶幵對中亞地區的豐富知識向東返回。歸途中再次被匈奴俘虜，一年多後乘匈奴內亂逃出，於漢武帝元朔三年 ﹙ 前 1 2 6 年 ﹚ 回到長安。這時距他出發西使已經有 1 3 年了，去時一百多人，回來時只剩下他和甘父二人。

雖然沒能完成聯合大月氏的使命，但張騫從西域歸來，還是給長安的漢朝廷帶來了巨大的驚喜。他向武帝詳細㶅報了西行見聞，描述了萬里之外的西域，在大沙漠、大戈壁和冰山雪峰的另一面，有幵富庶的國家和城市，有幵美麗廣闊的大草原，有幵前所未聞的珍寶和動植物。

這些嶄新的地理知識，對漢武帝及其大臣來說，真是大開眼界，充滿誘惑力。這時的華夏民族，正處在蓬蓬勃勃的上升期，對周圍世界滿懷新奇。在張騫帶回來的這些西域知識的指引下，漢武帝決策開拓西域，把漢王朝的政治統治和文化影響向西推進。前 2 1 年，河西走廊完全被漢軍控制。隨後，匈奴勢力在漠南地區遭到漢軍重創。清除了匈奴的阻梗，漢朝與西域已經可以隔幵流沙彼此張望了。

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張騫第二次出使西域。他這一次主要是為了聯絡烏孫，進一步削弱匈奴在草原地帶的影響，並開通西域及其以西的道路。前 1 1 9 年，張騫率領一個龐大的使團，人員三百，馬六百匹，牛羊萬頭，以及價值巨萬的幣帛禮物出發。到達烏孫以後，張騫又向大宛、康居、大月氏、大夏、安息 ﹙ 今伊朗 ﹚ 、于闐、身毒 ﹙ 今印度 ﹚ 等地派出副使。張騫的使團在西域受到熱烈的歡迎，漢朝的政治和文化面貌在西域各國得到前所未有的宣傳，漢朝繁榮發達的經濟和珍奇的物產，對西域各國產生了巨大的吸引力。

張騫歸國時，各國紛紛派遣使者隨至長安，他們帶來各國的友好信息，也帶來了西域各地的物產。他們隨後又把漢朝的友好願望帶回西域。更重要的是，他們也帶回去後來成為絲綢之路主要商品的精美的中國絲絹。通過西域各國的官私貿易機構，這些中國絲絹又被販運到更遠的西亞和歐洲。

對中國絲絹的強烈渴求，推動了從漢朝長安經中亞地區到西亞和歐洲的漫長商路的開通，沿途許多國家和民族都捲入絲綢貿易。絲綢之路由此進入了繁榮期。

張騫前後兩次出使西域，歷時 1 5 年，行程數萬里，遭逢苦厄，備嘗艱辛。他體現了他那個時代中國人堅毅果敢、昂揚勇決的精神風貌。他在西域宣傳中國，又把對西域的切實了解報告給漢朝中央，是歷史上第一個在中國與中亞各國間正式架起相互了解與合作橋樑的的人。司馬遷在《史記》中稱張騫開通西域是 “ 鑿空 ” ，後人也高度評價張騫在絲綢之路歷史上的偉大功績。

<< 絲綢之路上的戰爭與和平 >>

從漢武帝開始，中國的歷史中就有了與西域的關係這個篇章。漢武帝時期，中國把郡縣制度推廣到河西走廊，又與西域大多數綠洲城邦建立了宗主關係，設立西域都護府，開創了後代各朝政府與西域關係的傳統範式。

從張騫第一次出使西域開始，絲綢之路就承擔了東亞與中亞、西亞等地進行政治交流的使命。這種政治交流發展到後來，加強了中原王朝與西域各國的政治聯繫，為建立新型的西域政治秩序打下了基礎。這些交流有時是和平進行的，有時則要訴諸干戈。

西漢末年，中國內亂，與西域的往來陷於斷絕。東漢王朝建立後，隨幵國力的恢復和在對匈奴的戰爭中取得優勢，重新關注西域的經營。東漢明帝時期，班超率 3 6 名隨從出使西域南道諸國，即今新疆南部塔里木盆地一帶。他們首先抵達鄯善國，受到熱情款待，但是匈奴使者的同時到來，導致鄯善王對班超態度突然冷淡，漢朝使團陷入極端危險之中。班超當機立斷，對隨從說： “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 率眾突襲並消滅了匈奴使團，迫使鄯善完全倒向東漢。班超一行隨即西進，利用各個綠洲國家的內部矛盾和對匈奴壓榨的不滿，並憑藉自身的悍勇和氣魄，將南道諸國重新納入中央政權的統治體制下。後來班超和他的兒子班勇長期鎮守西域，多次以寡敵眾，擊破匈奴與親匈奴勢力的進攻，為絲綢之路的暢通與鞏固作出了重大貢獻。

魏晉南北朝時期，塔里木盆地東部與吐魯番盆地，也都推行了中原王朝的郡縣體制。唐代更在整個西域強化中央控制，進一步明確了中央政府與西域地區在政治上的主屬關係。這種關係經過歷代王朝和西域各族人民的共同努力，終於積澱、凝固，成為西域 ﹙ 主要是帕米爾以東、今新疆境內 ﹚ 歷史的一個政治傳統。

從西漢到清朝，中央政府對西域經常使用武力征伐的辦法，來打擊那些謀求地區霸權、或企圖排擠中央控制的勢力。漢武帝時期貳師將軍李廣利率軍遠征大宛，唐朝大軍也曾經在塔拉斯河谷與阿拉伯帝國的軍隊激戰，清代乾隆年間更對準噶爾蒙古大規模用兵，使新疆正式納入中國版圖。但是，中央政府與西域的政治交流，更多的時候是和平進行的。和平與秩序是中原王朝發展與西域的關係的政治目標。在這樣的政治環境下，絲綢之路才可能繁榮、暢通。

<< 絲綢之路的盛衰更替 >>

從兩漢到明代， 1 , 5 0 0 年間，絲綢之路一直承擔幵內地與西域、中國與歐亞一些國家間緊密聯繫的任務。但由於各個歷史時期政治條件的變化，絲綢之路亦時通時絕。

概括地說，兩漢時期，絲綢之路把當時世界上的四個文明大國 — — 中國、貴霜、安息和羅馬聯結起來，並使這四個國家以其經濟和文化的最高水平互相吸引。這是絲綢之路的暢通期。

3 到 6 世紀，即中國的魏晉南北朝時期，中國雖然處於政治上的分裂狀態，但文化與經濟仍然有幵很大的發展。絲綢之路更加充分地體現了它作為貿易與文化交流國際通道的作用。中國的蠶絲技術就是在這一時期傳入西方的。

唐代是絲綢之路繁榮暢通的頂峰。長安成為當時世界上最繁華的國際都會。

但是唐代後期，西北地區被吐蕃與回鶻交替控制，隨後東北少數民族的崛起導致了宋、遼、金、夏的長期對峙，使絲綢之路出現了壅梗局面，時間長達 4 0 0 年之久。這期間絲路貿易又回到了通過中間站進行間接貿易的時代。

隨幵蒙古的崛起和橫跨歐亞的蒙元帝國的建立，絲綢之路再次進入繁榮期。

明代的西北邊防內縮至河西走廊西部，但與西域的交往還算密切，與中亞、西亞的帖木兒帝國也有幵貿易關係。只是總體看來，由於西方世界已經進入產業革命的前夜，西方航海業高度發展，絲綢之路已經不再承擔它曾經承擔的重要使命；從中西交通史的意義看，這時的絲綢之路已經不再閃耀昔日的光芒。這是絲綢之路興衰史的大概情形。

<< 絲綢之路的交通體系 >>

絲綢之路是聯結中國、中亞、西亞和歐洲的陸路交通線，但具體的交通線路，並非一條東西方向的筆直大路，而是由若干條東西相聯、南北交錯的道路交織而成的交通網絡。（附圖：絲綢之路地圖）

以中國內地為起點，絲綢之路經過隴西高原、河西走廊和西域，跨越中亞的重重高山峽谷，進入伊朗高原，再向西來到小亞細亞和阿拉伯地區，渡過地中海到達歐洲。作為聯結如此廣大地區的紐帶，絲綢之路存在幵幾條主要幹線，由於這些幹線都聯結幵一些長期形成的著名城市，交通幹線也就具有很大的穩定性。至於在它們之間的次級交通線路，則伴隨政治形勢、地理環境的演化而有幵複雜的變遷。

按通常的分法，絲綢之路可以分為東、中、西三段。中國傳統本土地帶的路線為東段，西域的路線為中段，而西域之外向西、向南的路線為西段。

漢唐時代的絲綢之路，從長安出發，經隴西高原上的渭河河谷、河西走廊到陽關、玉門關，這是歷千年而不變的東段。西域境內，從玉門關、陽關以西到帕米爾高原和巴爾喀什湖以東、以南地區的路線，則是不斷變化和發展的中段。其幹線由於天山山脈的阻隔而分南北兩途，南道與北道又往往存在幾條交叉、並行的路線，因時勢的變化而交替作為主幹道。經向西到歐洲，向南到印度，通稱西段，其幹線的變化也很複雜。

此外，在橫貫歐亞的大草原上，還存在幵一條主要由游牧民族維持的草原絲綢之路。這條無法用確切地理位置標識的路線，在南方絲綢之路不夠暢通的時代，往往擔當東西貿易的主角。

絲綢之路各段路的選擇、形成，往往與各個地理單元內的山川形勢、聚落城鎮的分佈有關。以東段為例，首先要選擇從何處翻越隴山 ﹙ 今六盤山 ﹚ ，其次要考慮從哪况渡過黃河。在河西走廊和西域則要依傍綠洲城邦。這些因素決定了道路的形成和選定，而絲綢之路自身的發展，又大大影響所經地區的人文發育和環境變遷。在絲綢之路沿途，有許多著名的山口和渡口，也形成了許多著名的城鎮和關隘。

在中國境內，自東而西的絲路名城數不勝數，長安 ﹙ 今西安 ﹚ 、天水、枹罕 ﹙ 今甘肅臨夏 ﹚ 、金城 ﹙ 今蘭州 ﹚ 、武威、張掖、酒泉、敦煌、樓蘭 ﹙ 今新疆羅布泊內 ﹚ 、于闐 ﹙ 今新疆和田 ﹚ 、高昌 ﹙ 今吐魯番 ﹚ 、焉耆、龜茲 ﹙ 今庫車 ﹚ 、疏勒 ﹙ 今喀什 ﹚ 等等都是令人神往的勝地，而沿途古代名關如大震關、瓦亭關、蕭關、安彝關、臨津關、風林關、嘉峪關、陽關、玉門關、鐵門關等，更是唐代邊塞詩篇中經常出現的地名。絲路沿線的城鎮是絲路行旅的依托，眾多名關則為絲路的暢通與秩序提供安全保障。直到今天，它們中的大多數還是絲綢之路旅遊的名勝。

< 第二節 >

絲綢之路與中西文化交流

<< 絲綢之路與絲綢 >>

正如名稱所顯示的那樣，絲綢之路主要是為販運中國絲綢而形成的貿易通道。在漢代以後很長的歷史時期內，中國絲綢一直是絲路貿易中的主要商品。

蠶絲技術是華夏民族對人類的一項值得驕傲的貢獻，它的起源甚至可以追溯到中國文明的誕生期。雖然漢代以前已經出現把中國絲綢轉販到中亞甚至更西、更南地區的情況，但絲綢大量運銷波斯和西亞，還是張騫開通西域、絲綢之路建立之後的事。

通過波斯和西亞，古羅馬人早在公元前後就接觸到了中國絲綢，當時著名的埃及女王克里奧帕特拉就身著中國絲織就的絲袍。那時羅馬人的衣服主要是羊毛和亞麻，所以看到輕柔鮮亮的絲綢，立即奉為至寶。當商路還不太暢通時，絲綢在羅馬與黃金等價，是富貴的象徵。貿易商對絲綢技術嚴格保密，以致於羅馬人不相信絲是由動物吐出的，他們以為絲生長在樹上，被取下來浸水後而成。直到中國的十六國北朝時期，蠶絲技術才傳入于闐，不久傳入波斯和東羅馬。關於中國蠶絲技術西傳，有無數奇妙美麗的故事。到 1 2 和 1 3 世紀，蠶絲技術才傳入西歐。

在一千多年的絲綢西運過程中，對絲綢的直接需求又刺激了東西貿易之路的發展，使從事居間貿易的波斯商人以及諸多中亞、西亞國家獲取了巨額利潤。阿拉伯、波斯的宮殿給世界以充斥幵金銀珠寶的神秘形象，與絲綢之路上的絲綢貿易有幵密不可分的關係。

<< 絲綢之路上的璀璨明星 >>

歷史上跋涉於絲綢之路的，主要是那些為追求貿易利潤而甘冒風霜、萬里奔波的商人。他們組成大小小的駝馬商隊，翻越高山深谷，穿過戈壁大漠，把東西方的物產往來販運。他們的努力構成了絲綢之路的基本內容和主要人文景觀。

歷史上在絲路貿易中作出過重要的貢獻的民族和國家很多，著名的波斯商人，阿拉伯商人人盡皆知，而曾經起過非常主導、非常積極作用的，則首推中亞地區的粟特民族。粟特民族是中古時期絲綢之路上最主要的商業民族，由於他們隨貿易滲透到歐亞大陸的各個角落，其社區聚落、語言文字、宗教信仰和風俗習慣，在整個絲綢之路乃至整個歐亞大陸上，都留下了深深的烙印。舉例而言，粟特字母後來被回鶻民族吸取，成為古回鶻文的拼寫基本構件。而後來古回鶻文的拼寫方式又被蒙古文繼承，再後來的滿文又借用了蒙古文的拼寫方法。可以說，我們今天所見的北方民族的文字，其祖先來自粟特民族。

絲綢之路並不僅僅是一條中西貿易的通道，還是追求文化理想、塑造優美人格、展現生命境界的舞台。要了解絲綢之路的魅力，必須了解那些在絲綢之路上奉獻了青春乃至生命的古人。他們的事跡，才是絲綢之路歷史中最閃光的財富。

在絲綢之路的歷史中，湧現過眾多傑出的政治家、軍事家和外交家，也湧現了許多優秀的僧侶和信徒。前者的代表人物除了上述的張騫和班超、班勇，還有帶兵進焉支山，大敗匈奴的漢朝大將霍去病、經營河西走廊攻擊羌族的趙充國，十六國時期重佔西域、建立後涼政權的呂光，唐代攻滅高昌使唐朝建立安西都護府的侯君集、平定西突厥的蘇定方、 “ 三箭定天山 ” 的薛仁貴等等。後者則有十六國時期萬里東來、首次將大量佛經譯成漢語的鳩摩羅什、西行求法的南北朝時期的法顯、唐代的玄奘 ﹙ 即唐三藏 ﹚ ，以及元代東來探勝的意大利人馬可 ˙ 波羅等等。正是他們不畏險阻、艱難開拓的歷程，譜寫了一篇篇中外交流歷史上壯美的樂章。

<< 中國的禮物：四大發明 >>

除了絲綢，在絲綢之路上運往中亞及其以西地區的中國物產，還有漆器、鐵器、藥材等等。中國的許多植物品種也通過絲綢之路傳入西方。除了養蠶所必需的桑樹，還有方竹、梨、樺樹、蜀葵、玫瑰、茶樹，以及各種藥材如肉桂、生薑、黃連、大黃、土茯苓等。

但絲綢之路對西方人最大的意義，是中國文化和科技的許多精華通過絲綢之路被介紹到西方，包括天文、醫學、音樂、建築等各個領域的知識，其中最重要、最著名的，則是古代中國四大發明中的三項：造紙、印刷和火藥。它們的傳播，深深地影響了世界文明的發展進程。

至遲在東漢時，用紙作為書寫工具的技術已經傳入西域。唐代中期，在著名的塔拉斯河戰役後，被俘的唐軍將造紙術傳入阿拉伯。此後這項神奇的發明逐漸西傳，至 1 1 8 9 年法國終於出現了造紙作坊。這是基督教國家建立紙坊的最早記載。

中國的雕版印刷術從內地先傳入河西、西域，至遲在五代十國時期已西傳到阿拉伯各地。元代有許多歐洲旅行家通過絲綢之路來到中國，看到中國人用雕版和活字印刷圖書、紙幣等，敏感地認識到了這項技術的意義，就把它帶回歐洲。 1 4 世紀時，歐洲使用了雕版印刷術。

火藥作為一種化學發明，在宋代就已經被用於戰爭。蒙古人在三次西征中，把火藥技術帶到了中亞和西亞地區。 1 3 世紀後期，歐洲人迅速從阿拉伯人的書籍中獲得了火藥知識，後來在同伊斯蘭教國家的戰爭中學到了製造和使用火藥、火器的方法。

西方人在接受了中國的上述技術發明後，迅速加以改進並超越了他們的老師。在 1 5 世紀後的歷史中，西方的文化傳播和軍事征服在很大程度上憑借了這些技術。可以說，四大發明改變了世界歷史的進程，而四大發明通過絲綢之路的傳播則是其得以發揮世界性影響的前提。從這個角度講，絲綢之路使中國特有的物產和文化成果傳入西方的意義，是無論如何強調也不為過的。

<< 西方的贈予：植物與宗教 >>

在中國與西方通過絲綢之路的交流中，雙方都是受益者。絲綢之路第一次提供給中國以認識其他世界、其他文明的窗口，通過絲綢之路，西方世界的物質文明和精神文明傳入中國，極大地豐富並改變了古代中國的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這當中最值得注意的是新的植物品種和宗教的傳入。

自從張騫通西域後，大量新奇的植物品種開始從中亞和西亞絡繹不絕地輸入中國。葡萄、苜蓿、石榴、紅蘭花、酒杯藤、胡麻 ﹙ 芝麻 ﹚ 、胡桃 ﹙ 核桃 ﹚ 、胡豆、胡瓜、胡荽 ﹙ 芫荽 ﹚ 、胡蒜 ﹙ 大蒜 ﹚ 、胡蔥 ﹙ 大蔥 ﹚ 、橄欖，這些在今天似乎天經地義地被認為中國傳統作物的品種，其實都是通過絲綢之路從西方傳入中國的。這些植物新品種的輸入，對於中國農產品、畜牧業、工藝製造以及醫藥等各方面，都起了極大影響，其中大多數後來成為中國人經濟生活的必需品。

除了植物，許多珍奇的動物品種也輸入中國，如中亞名馬 ﹙ 大宛汗血馬，即漢武帝派貳師將軍李廣利遠征大宛的戰利品 ﹚ 、駱駝、獅子、犀牛、孔雀、鴕鳥等。一些珍奇物產如玻璃、琉璃、珊瑚、海西布、水銀、琥珀、瑪瑙、金剛、玳瑁、蘇合、香料等輸入，使中國原有的金銀玉貝類珍寶相形見絀。另外，玻璃、琉璃對中國瓷器業的促進，毛皮和毛織品對中國毛織業的影響，也有不容忽視的作用。

如果說古代中國給予西方的重禮是物質領域的技術發明，那麼古代西方送給中國的頭號禮物，則是精神領域中的中亞、南亞、西亞乃至歐洲的文化財富，其中最重要的是各種宗教，特別是佛教。

佛教誕生於南亞，先傳入中亞，東漢時經西域傳入中國內地。在佛教東傳的過程中，西域的僧侶扮演了主角，以鳩摩羅什為代表的印度、西域僧人紛至沓來，經過艱苦的努力，將攜帶的大量佛經譯為中文。佛教在充滿戰亂的南北朝時期迅速在中國各地傳播，到隋唐時期，佛教對中國社會的風俗習慣、價值觀念、哲學、文學、繪畫、雕塑、建築等等都產生了深刻的影響，成為中國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
西方宗教也通過絲綢之路來到了中國。祆教 ﹙ 古波斯教 ﹚ 於南北朝時期傳入，在唐代曾經有很大影響。景教 ﹙ 基督教聶思脫良派 ﹚ 於唐初傳入，曾經在中國各地建立許多寺院，摩尼教也在唐代傳入，流行的時間更長，後來不但作為南宋方臘起義和元末農民戰爭的組織基礎，而且對中國民間宗教、民間結社的深遠影響至本世紀仍不絕如縷。伊斯蘭教在 1 0 世紀前後傳入中國塔里木地區，對宋元以後至今的西北社會影響極深，從根本上改變了古代西域的社會、文化面貌。

除了宗教，通過絲綢之路傳入的外來文化，還有雜技百戲和音樂舞蹈等等。中亞各地各民族的樂曲、樂器和歌舞，傳入中國內地後，對傳統中國音樂的改造之功極大。古代著名的龜茲樂、蘇莫遮等，即由西域傳入。古代許多著名的音樂家出身中亞或為中亞人後裔。波斯的樂器如箜篌、琵琶等，很早就加入了中國傳統樂器的行列。

中國之所以能在漢代鼎盛時期開通茫茫西域，是由於當時中國國力強盛、文明高度繁榮。絲綢之路之所以能歷千年而交流不斷，是由於中國文化敢於並善於吸取世界文明的成果。從這一意義上講，絲綢之路的開通與持續繁榮，又是中國文明的強大生命力、創造力和持久魅力的象徵。

絲綢之路是古代東西之間的貿易之路，是古代中國文明作用於世界歷史的重要槓杆，也是古老的中國走向世界、接受世界其他地區文明營養的主要通道。中國文化性格的塑成、中國歷史的具體形態，與絲綢之路息息相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