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人 水 墨 畫
< 第 一 節 >
文 人 水 墨 畫 的 基 本 特 徵
中 國 繪 畫 源 遠 流 長 ， 有 豐 富 多 采 的 遺 產 、 獨 特 而 鮮 明 的 藝 術 特 點 ， 在 東 方 乃 至 世 界 都 自 成 體 系 ， 別 具 一 格 。 在 獨 具 特 色 的 中 國 繪 畫 中 ， 又 以 文 人 水 墨 畫 最 能 體 現 中 國 繪 畫 的 特 點 。
文 人 水 墨 畫 ， 又 簡 稱 文 人 畫 、 士 大 夫 畫 ， 一 般 說 來 ， 是 指 封 建 社 會 中 文 人 、 士 大 夫 的 繪 畫 ， 以 區 別 於 民 間 藝 人 和 宮 廷 畫 師 的 繪 畫 。 文 人 水 墨 畫 在 技 法 、 意 象 和 風 格 等 方 面 有 自 己 的 特 點 ， 成 為 中 國 畫 的 一 個 獨 特 的 畫 種 。 它 肇 始 於 唐 代 ， 濫 觴 於 宋 元 ， 極 盛 於 明 清 ， 直 至 今 天 ， 仍 然 是 中 國 畫 的 主 要 形 式 。
同 其 他 形 式 的 繪 畫 相 比 ， 文 人 水 墨 畫 具 有 以 下 幾 方 面 的 鮮 明 特 徵 。
<< 書 卷 氣 >>
“ 書 卷 氣 ” ， 也 稱 “ 士 氣 ” ， 即 文 人 士 大 夫 所 特 有 的 一 種 風 度 氣 質 。 士 氣 ， 側 重 於 畫 家 身 上 所 具 有 的 天 生 氣 質 ； 書 卷 氣 ， 側 重 於 通 過 後 天 的 學 問 修 養 所 造 就 的 人 品 胸 次 。 總 之 ， 士 氣 、 書 卷 氣 ， 是 文 人 水 墨 畫 的 一 個 重 要 的 標 誌 。
士 氣 、 書 卷 氣 有 先 天 生 就 的 成 份 ， 也 有 後 天 學 習 的 成 份 。 文 人 畫 家 是 如 何 通 過 後 天 的 努 力 ， 來 塑 造 自 己 的 風 度 氣 質 呢 ？ 這 個 問 題 的 答 案 ， 已 經 蘊 含 在 書 卷 氣 這 個 概 念 之 中 了 。 書 卷 氣 ， 顧 名 思 議 ， 與 讀 書 有 關 。 明 人 李 日 華 曾 明 確 地 說 ： “ 繪 事 必 須 多 讀 書 。 讀 書 多 ， 見 古 今 事 變 多 ， 不 狃 於 狹 劣 見 聞 ， 自 然 胸 次 廓 徹 。 ” （ 《 竹 懶 墨 君 題 語 》 ） 原 來 文 人 畫 家 的 多 讀 書 ， 並 不 是 為 了 學 習 前 人 的 繪 畫 技 巧 和 繪 畫 觀 念 ， 而 是 為 了 開 闊 自 己 的 胸 襟 ， 陶 養 自 己 的 氣 質 。
除 了 多 讀 書 之 外 ， 文 人 畫 家 還 強 調 多 行 路 ， 把 讀 萬 卷 書 和 行 萬 里 路 結 合 起 來 。 同 讀 萬 卷 書 一 樣 ， 行 萬 里 路 也 不 是 為 了 收 集 更 多 的 繪 畫 素 材 ， 而 是 為 了 開 闊 胸 襟 ， 營 造 胸 中 丘 壑 。 正 如 元 代 著 名 畫 家 黃 公 望 所 說 ： “ 不 讀 萬 卷 書 ， 不 知 道 理 之 淵 博 ； 不 行 萬 里 路 ， 不 知 天 地 之 廣 大 。 彼 繪 事 家 ， 特 見 井 底 之 天 耳 。 ” （ 謝 义 《 書 畫 所 見 錄 》 ）
<< 水 墨 渲 染 >>
文 人 水 墨 畫 的 第 二 個 重 要 的 特 徵 ， 是 改 青 綠 描 繪 為 水 墨 渲 染 。
筆 墨 是 中 國 畫 的 核 心 。 我 們 今 天 說 筆 墨 ， 多 是 二 者 連 用 ， 泛 指 中 國 畫 的 基 本 技 法 。 其 實 筆 與 墨 是 有 較 大 的 區 別 的 。 從 技 巧 上 來 講 ， 筆 指 漖 、 勒 、 皴 、 點 等 筆 法 ， 有 輕 、 重 、 徐 、 疾 等 變 化 ； 墨 指 烘 、 染 、 破 、 積 等 墨 法 ， 有 濃 、 淡 、 乾 、 濕 等 不 同 。 唐 代 以 前 的 中 國 畫 ， 多 先 用 細 㵟 勾 畫 ， 然 後 填 上 色 彩 ， 有 點 類 似 於 西 洋 畫 先 畫 素 描 ， 後 上 色 彩 的 程 序 。 這 種 作 畫 的 方 法 重 視 圖 形 ， 而 不 重 視 筆 墨 。 中 國 畫 由 重 視 圖 形 ， 向 重 視 筆 墨 的 轉 變 ， 發 生 在 唐 代 。 唐 代 畫 家 王 維 、 張 璪 等 改 革 了 傳 統 的 作 畫 方 法 ， 直 接 用 水 墨 作 畫 ， 且 十 分 強 調 墨 的 重 要 性 。 唐 五 代 的 著 名 畫 家 荊 浩 曾 經 說 過 ， “ 夫 隨 類 賦 彩 ， 自 古 有 能 。 如 水 暈 墨 章 ， 興 吾 唐 代 。 ” （ 《 筆 法 記 》 ）
由 王 維 、 張 璪 等 人 開 創 的 水 墨 渲 染 方 法 ， 為 廣 大 文 人 畫 家 所 繼 承 ， 以 至 成 為 文 人 畫 的 主 要 標 誌 。 不 過 就 是 在 文 人 畫 家 中 ， 也 有 不 同 的 側 重 。 有 的 側 重 筆 ， 有 的 側 重 墨 。 當 然 ， 理 想 的 作 法 還 是 筆 墨 並 重 ， 不 必 硬 分 主 次 。 如 五 代 著 名 畫 家 荊 浩 就 說 過 ， “ 吳 道 子 畫 山 水 ， 有 筆 而 無 墨 ； 項 容 有 墨 而 無 筆 ； 吾 當 采 二 子 之 所 長 ， 成 一 家 之 體 。 ” （ 郭 若 虛 《 圖 畫 見 聞 誌 》 ）
儘 管 文 人 畫 家 以 水 墨 取 代 青 綠 作 畫 ，
但 他 們 並 不 主 張 完 全 廢 棄 用 色 。 只 要 色 有 助 於
墨 的 藝 術 效 果 ， 適 當 地 設 色 也 未 嘗 不 可 。 如 清
代 畫 家 王 學 浩 說 ： “ 畫 中 設 色 ， 所 以 補 筆 墨 之
不 足 ， 顯 筆 墨 之 妙 處 。 若 使 色 自 為 色 ， 筆 墨 自
為 筆 墨 ， 必 至 如 涂 涂 附 矣 。 ” （ 《 山 南 論 畫 》
）
中 國 畫 在 歷 史 的 發 展 過 程 中 ， 為 甚 麼 會 出 現 以
水 墨 渲 染 代 替 青 綠 描 繪 的 現 象 ？ 這 的 確 是 一 個
耐 人 尋 味 的 問 題 。 一 般 說 來 ， 有 兩 方 面 的 因 素
影 響 了 中 國 畫 由 色 向 墨 的 轉 變 。 一 方 面 是 墨 可
以 代 替 色 。 著 名 的 畫 家 張 彥 遠 在 《 歷 代 名 畫 記
》 中 有 一 段 文 字 ， 把 這 個 道 理 說 得 很 清 楚 。 他
說 ： “ 夫 陽 陰 陶 蒸 ， 萬 物 錯 布 。 玄 化 無 言 ， 神
工 獨 運 ， 草 木 敷 榮 ， 不 待 丹 青 之 采 。 雲 雪 飄 揚
， 不 待 鉛 粉 而 白 。 山 不 待 空 青 而 翠 ， 風 不 待 五
色 而 綷 。 是 故 運 墨 而 五 色 具 ， 謂 之 得 意 。 意 在
五 色 ， 則 物 象 乖 矣 。 ” 張 彥 遠 的 這 個 觀 點 有 一
個 更 為 深 刻 的 思 想 根 源 ， 那 就 是 老 莊 為 代 表 的
道 家 思 想 輕 五 色 ， 重 玄 黑 的 觀 點 。 中 國 畫 以 墨
代 色 ， 與 老 莊 思 想 的 影 響 很 有 關 係 。 另 一 方 面
是 “ 墨 ” 可 以 直 接 顯 現 “ 筆 ” 。 中 國 畫 家 很 早
就 認 識 到 繪 畫 中 用 筆 的 重 要 性 ， 在 謝 赫 所 列 舉
的 “ 六 法 ” 中 ， “ 骨 法 用 筆 ” 排 在 第 二 位 。 但
唐 代 以 前 那 種 先 勾 畫 ， 後 填 色 的 作 畫 方 式 ， 設
色 與 用 筆 是 兩 道 不 同 的 工 序 ， 設 色 很 難 體 現 用
筆 的 特 徵 。 而 水 墨 畫 的 筆 墨 是 密 切 地 結 合 在 一
起 的 ， 墨 的 濃 淡 澀 枯 可 以 直 接 顯 現 筆 的 輕 重 徐
疾 。 畫 家 在 以 墨 代 色 的 同 時 ， 又 可 以 直 接 顯 示
自 己 用 筆 的 特 徵 ， 這 可 能 是 促 使 中 國 畫 由 色 向
墨 的 轉 變 的 關 鍵 。
<< 寫 意 >>
現 在 的 問 題 是 ， 如 果 繪 畫 是 以 描 摹 事 物 的 形 相 為 目 的 ， 為 甚 麼 要 如 此 強 調 筆 墨 、 強 調 書 卷 氣 呢 ？ 文 人 水 墨 畫 家 之 所 以 強 調 這 些 與 事 物 形 相 關 係 不 大 的 要 素 ， 根 本 原 因 在 他 們 對 繪 畫 的 目 的 有 了 獨 特 的 理 解 ， 即 繪 畫 的 目 的 不 在 傳 形 ， 而 在 寫 意 。 寫 意 ， 可 以 說 是 文 人 畫 區 別 於 民 間 畫 、 宮 廷 院 畫 的 根 本 特 徵 。
文 人 畫 家 作 畫 如 同 他 們 吟 詩 作 書 一 樣 ， 目 的 在 書 寫 胸 中 的 情 意 ， 而 不 在 描 摹 事 物 的 形 相 。 所 以 蘇 軾 說 ： “ 論 畫 以 形 似 ， 見 與 兒 童 鄰 。 ” 歐 陽 修 更 是 直 截 了 當 地 說 ： “ 古 畫 畫 意 不 畫 形 。 ” 這 况 的 “ 畫 意 ” 就 相 當 於 寫 意 。 這 種 寫 意 後 來 發 展 成 為 中 國 畫 的 一 種 重 要 的 畫 法 ， 即 通 過 簡 練 的 筆 墨 ， 寫 出 物 象 的 神 態 ， 抒 發 畫 家 的 意 趣 ， 與 “ 工 筆 ” 相 對 。
文 人 畫 家 強 調 寫 意 ， 並 不 意 味 �� 完 全 無 視 形 相 ， 否 則 就 不 成 其 為 繪 畫 了 。 在 文 人 畫 家 看 來 ， 立 足 於 物 象 ， 執 �� 於 形 似 ， 規 規 於 繪 畫 技 法 的 細 枝 末 節 ， 只 能 得 到 僵 死 的 圖 形 ， 不 能 深 入 到 形 象 背 後 的 氣 韻 。 只 有 立 足 於 畫 家 的 意 趣 和 物 象 的 神 態 ， 才 能 衝 破 細 枝 末 節 的 束 縛 ， 使 形 象 生 動 起 來 。 換 句 話 說 ， 從 “ 神 似 ” 出 發 ， “ 形 似 ” 可 以 自 然 寓 於 其 中 ； 從 “ 形 似 ” 出 發 ， 因 不 能 達 到 “ 神 似 ” ， 結 果 是 “ 形 ” 也 不 “ 似 ” 。
<< 詩 書 畫 印 的 有 機 統 一 >>
文 人 水 墨 畫 還 有 一 個 明 顯 的 形 式 上 的 特 徵 ， 那 就 是 講 究 書 畫 結 合 ， 重 視 題 跋 印 章 ， 強 調 詩 書 畫 印 的 有 機 統 一 。
熟 諳 詩 文 書 法 ， 是 文 人 畫 家 的 一 個 重 要 標 誌 ， 因 此 文 人 畫 家 非 常 重 視 詩 文 題 跋 。 詩 文 書 法 ， 不 僅 可 以 體 現 畫 家 的 “ 書 卷 氣 ” ， 體 現 畫 家 的 筆 墨 功 夫 ， 而 且 可 以 幫 助 畫 家 寫 意 傳 情 ， 使 繪 畫 所 傳 達 的 意 境 進 一 步 深 化 和 明 朗 化 。 題 跋 印 章 在 畫 面 上 的 靈 活 處 理 ， 可 以 使 畫 面 獲 得 更 好 的 空 間 效 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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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二 節 > 文 人 水 墨 畫 的 開 端
對 中 國 文 人 水 墨 畫 究 竟 從 什 麼 時 候 開 始 的 問 題 ， 繪 畫 史 論 家 向 來 爭 論 不 休 。 一 種 說 法 是 發 端 於 魏 晉 ， 一 種 說 法 是 唐 代 才 有 萌 芽 ， 還 有 一 種 說 法 是 直 到 宋 代 才 有 真 正 的 文 人 水 墨 畫 。 不 過 ， 萌 芽 於 唐 代 是 一 種 相 對 比 較 普 遍 的 看 法 。
<< 王 維 >> 文 人 水 墨 畫 家 常 常 把 唐 代 的 王 維 （ 7 0 1 － 7 6 1 ） 當 作 自 己 的 鼻 祖 。 王 維 能 詩 善 畫 ， 且 愛 好 佛 理 ， 精 通 音 律 ， 他 身 上 有 一 股 後 來 文 人 畫 家 所 推 崇 的 “ 書 卷 氣 ” 、 “ 士 氣 ” 。 王 維 創 作 了 一 些 “ 破 墨 ” 山 水 畫 。 “ 破 墨 ” 指 的 是 將 墨 色 破 分 為 不 同 程 度 的 濃 淡 ， 並 使 之 相 互 掩 映 的 作 畫 方 法 。 更 重 要 的 是 ， 王 維 的 破 墨 山 水 畫 中 還 蘊 含 �� 濃 鬱 的 詩 意 。 蘇 軾 評 論 他 的 《 藍 田 煙 雨 圖 》 說 ： “ 味 摩 詰 之 詩 ， 詩 中 有 畫 ； 觀 摩 詰 之 畫 ， 畫 中 有 詩 。 ” （ 《 書 摩 詰 〈 藍 田 煙 雨 圖 〉 》 ） 由 於 有 這 樣 一 些 特 點 ， 後 人 將 文 人 畫 的 源 頭 追 溯 到 王 維 那 况 ， 就 不 足 為 怪 了 。 不 過 ， 王 維 能 否 稱 得 上 真 正 的 文 人 水 墨 畫 家 ， 還 是 一 個 有 爭 議 的 問 題 。 因 為 從 史 書 的 記 載 來 看 ， 王 維 的 畫 以 佛 像 等 人 物 畫 居 多 ， 而 且 他 還 畫 了 一 些 青 綠 山 水 ， 並 親 自 指 揮 工 人 佈 色 。 （ 張 彥 遠 《 歷 代 名 畫 記 》 ） 如 果 從 這 方 面 來 看 ， 王 維 就 算 不 上 真 正 的 文 人 水 墨 畫 家 了 。 王 維 畫 的 真 跡 ， 在 唐 代 時 就 很 少 見 ， 今 天 流 傳 的 多 是 後 人 的 摹 作 ， 如 《 輞 川 圖 》 、 《 王 維 雪 溪 圖 》 、 《 江 山 雪 霽 圖 》 等 。
<< 董 源 與 巨 然 >> 在 文 人 水 墨 畫 的 發 端 時 期 ， 還 有 兩 位 畫 家 值 得 一 提 ， 他 們 是 五 代 時 期 的 董 源 與 巨 然 。
董 源 ﹙ ？ － 9 6 2 ﹚ ， 鍾 陵 人 ﹙ 今 江 西 進 賢 西 北 ﹚ ， 南 唐 時 曾 任 北 苑 副 使 。 董 源 的 山 水 畫 ， 吸 取 了 唐 代 青 綠 山 水 和 水 墨 山 水 的 優 點 ， 尤 其 突 出 了 水 墨 的 表 現 力 。 他 用 短 促 的 墨 線 作 皴 ， 還 多 用 墨 點 ， 這 些 似 不 經 意 的 小 點 ， 參 雜 一 些 乾 筆 、 破 筆 ， 給 人 一 種 蒼 茫 渾 潤 之 感 ， 自 然 而 不 雕 琢 。 這 種 墨 線 、 墨 點 能 較 好 地 表 現 江 南 山 水 的 氤 氳 濕 潤 的 氣 象 。 流 傳 至 今 的 著 名 作 品 《 瀟 湘 圖 》 、 《 夏 山 圖 》 、 《 夏 景 山 口 待 渡 圖 》 、 《 龍 袖 驕 民 圖 》 。 《 夏 景 山 口 待 渡 圖 》 描 繪 江 南 夏 景 ： 水 面 空 闊 ， 山 頭 圓 厚 ， 樹 木 蔥 蘢 ， 蘆 葦 叢 生 ， 恰 到 好 處 的 幾 點 漁 舟 ， 在 寧 靜 平 遠 的 畫 面 中 又 增 添 了 幾 分 動 勢 ， 形 成 了 和 諧 統 一 的 視 覺 效 果 。
巨 然 ﹙ 生 卒 年 不 詳 ﹚ 師 承 董 源 ， 特 別 師 承 了 董 源 的 水 墨 山 水 畫 法 ， 創 作 了 大 量 的 水 墨 山 水 ， 但 傳 世 作 品 不 多 ， 著 名 的 有 《 層 岩 叢 樹 圖 》 、 《 溪 山 蘭 若 圖 》 和 《 秋 山 問 道 圖 》 。 宋 代 著 名 書 畫 家 米 芾 在 《 畫 史 》 中 說 ： “ 巨 然 明 潤 鬱 蔥 ， 最 有 爽 氣 。 ” 巨 然 的 爽 氣 不 同 於 董 源 的 渾 濛 ， 顯 示 了 江 南 山 水 的 另 一 方 面 的 特 色 。 如 《 秋 山 問 道 圖 》 ， 用 淡 墨 長 線 畫 山 ， 濃 墨 短 線 畫 樹 ， 濃 墨 、 破 墨 點 苔 ， 錯 落 有 致 ， 雖 無 奇 異 之 筆 ， 卻 有 𧩓 鬱 野 逸 之 趣 。
董 源 、 巨 然 的 畫 法 對 後 來 的 文 人 山 水 畫 產 生 了 極 大 的 影 響 ， 凡 論 及 山 水 畫 的 ， 無 不 對 董 源 、 巨 然 推 崇 備 至 。 然 而 ， 儘 管 董 源 與 巨 然 的 技 法 對 後 來 的 文 人 水 墨 畫 影 響 深 遠 ， 但 他 們 仍 然 很 難 算 得 上 是 嚴 格 的 文 人 水 墨 畫 家 ， 因 為 他 們 都 不 是 嚴 格 意 義 上 的 文 人 。 真 正 的 文 人 水 墨 畫 家 ， 要 到 宋 代 才 開 始 出 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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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三 節 >
宋 元 文 人 水 墨 畫
真 正 的 文 人 水 墨 畫 ， 到 宋 代 開 始 成 熟 。 宋 代 的 文 人 水 墨 畫 ， 無 論 是 理 論 還 是 實 踐 ， 都 有 極 大 的 發 展 。 當 時 出 現 了 一 批 專 門 以 水 墨 畫 竹 子 、 梅 花 、 蘭 花 、 葡 萄 的 文 人 畫 家 。 這 些 畫 家 多 以 詩 文 著 稱 於 世 ， 他 們 畫 竹 、 畫 梅 ， 也 像 寫 詩 作 文 一 樣 ， 是 為 了 抒 寫 胸 中 的 情 意 ， 因 此 他 們 的 作 品 往 往 不 拘 形 似 ， 像 一 種 筆 墨 遊 戲 。 其 中 最 負 盛 名 的 有 文 同 、 蘇 軾 、 揚 無 咎 、 趙 孟 堅 、 鄭 思 肖 等 。
<< 文 同 與 蘇 軾 >>
文 同 （ 1 0 1 8 － 1 0 7 9 ） ， 字 與 可 ， 號 石 寶 先 生 ， 又 稱 錦 江 道 人 。 梓 州 永 泰 （ 今 四 川 鹽 亭 縣 東 北 ） 人 。 以 畫 墨 竹 著 稱 。 文 同 十 分 喜 愛 竹 子 ， 達 到 了 “ 竹 如 我 ， 我 如 竹 ” 的 境 界 。 他 把 房 子 建 在 竹 林 况 ， 與 竹 子 朝 夕 相 處 ， 讚 美 竹 子 “ 得 志 遂 茂 而 不 驕 ， 不 得 志 瘁 瘠 而 不 辱 ， 群 居 不 倚 ， 獨 立 不 懼 ” ， 其 實 這 也 是 文 同 自 己 的 人 格 理 想 的 寫 照 。 文 同 的 墨 竹 瀟 洒 飄 逸 ， 給 人 一 種 超 然 高 潔 之 感 。 由 於 文 同 把 士 大 夫 的 氣 節 和 竹 子 完 美 地 融 合 起 來 了 ， 後 來 的 文 人 雅 士 多 仿 效 他 以 墨 竹 來 顯 示 自 己 的 骨 氣 ， 從 而 使 竹 子 成 為 歷 代 文 人 水 墨 畫 家 競 相 創 作 的 題 材 。 《 墨 竹 圖 》 是 文 同 的 傳 世 佳 作 ， 用 水 墨 在 絲 絹 上 畫 一 枝 垂 竹 ， 竹 枝 扭 曲 ， 末 梢 上 翹 ， 構 圖 極 具 動 勢 ， 給 人 一 種 瀟 洒 飄 逸 的 美 感 。 竹 葉 用 濃 淡 兩 種 墨 色 畫 成 ， 濃 墨 畫 面 ， 淡 墨 畫 背 ， 濃 淡 相 宜 ， 密 而 不 亂 。
蘇 軾 是 文 人 畫 派 的 創 導 人 ， 喜 歡 在 寫 詩 作 書 之 餘 、 茶 餘 酒 酣 之 際 作 畫 自 娛 。 擅 長 畫 枯 木 竹 石 ， 多 率 意 而 作 ， 不 計 形 似 。 傳 世 作 品 僅 有 《 枯 木 怪 石 圖 》 。 此 圖 畫 怪 石 一 塊 ， 枯 木 一 株 ， 竹 數 枝 ， 草 數 葉 。 怪 石 狀 如 蝸 行 ， 古 木 屈 曲 遒 勁 ， 竹 枝 頂 風 怒 生 ， 草 葉 隨 風 倒 伏 ， 形 象 生 動 地 體 現 了 蘇 軾 身 上 那 種 既 百 折 不 撓 又 隨 遇 而 安 的 精 神 品 質 。
除 了 墨 竹 之 外 ， 也 有 專 畫 墨 梅 、 墨 蘭 的 。 如 揚 無 咎 （ 1 0 9 7 － 1 1 6 9 ） 就 以 畫 墨 梅 著 稱 ， 鄭 思 肖 （ 1 2 4 1 － 1 3 1 8 ） 以 畫 墨 蘭 名 世 。
<< 米 家 山 水 >>
宋 代 的 水 墨 山 水 畫 也 有 極 大 的 發 展 。 特 別 是 以 米 芾 、 米 友 仁 父 子 為 代 表 的 “ 米 家 山 水 ” ， 常 常 以 潑 墨 、 破 墨 、 積 墨 法 作 畫 ， 大 大 豐 富 了 水 墨 渲 染 技 法 ， 在 文 人 水 墨 山 水 畫 的 發 展 史 上 ， 佔 有 重 要 的 地 位 。 《 畫 繼 》 說 米 芾 認 識 到 “ 山 水 古 今 相 師 ， 少 有 出 塵 格 ， 因 信 筆 為 之 ， 多 以 煙 雲 掩 映 樹 木 ， 不 取 工 細 ” 。 米 芾 的 山 水 畫 早 已 失 傳 ， 我 們 只 能 從 他 兒 子 米 友 仁 的 作 品 中 測 其 大 概 。
米 友 仁 ﹙ 1 0 8 6 － 1 1 6 5 ﹚ ， 一 名 尹 仁 ， 字 元 暉 ， 小 名 虎 兒 ， 晚 年 自 號 懶 拙 老 人 ， 米 芾 長 子 ， 世 稱 “ 小 米 ” 。 他 繼 承 和 發 展 了 米 芾 水 墨 寫 意 的 畫 法 ， 創 作 了 一 批 獨 具 特 色 的 藝 術 珍 品 。 傳 世 作 品 有 《 雲 山 小 幅 》 、 《 瀟 湘 奇 觀 圖 》 、 《 瀟 湘 白 雲 圖 》 和 《 雲 山 得 意 圖 》 等 。 《 瀟 湘 奇 觀 圖 》 是 一 長 為 2 8 9 . 5 厘 米 的 紙 本 水 墨 山 水 。 時 濃 時 淡 的 雲 山 連 綿 不 斷 ； 樹 木 上 濃 下 淡 ， 有 幹 無 根 ， 仿 佛 懸 浮 在 氤 氳 的 水 氣 之 中 ； 整 個 畫 面 渾 濛 模 糊 ， 真 實 地 表 現 了 江 南 山 水 的 獨 特 意 態 。
<< 趙 孟 頫 >>
文 人 畫 派 在 宋 代 雖 有 蘇 軾 、 米 芾 等 人 的 倡 導 ， 但 並 未 形 成 廣 泛 的 影 響 。 直 到 元 代 才 有 文 人 畫 的 興 盛 ， 並 佔 據 畫 壇 的 主 導 地 位 。 在 由 兩 宋 院 畫 向 元 代 文 人 畫 的 轉 變 過 程 中 ， 趙 孟 頫 起 了 十 分 重 要 的 作 用 。
趙 孟 頫 ﹙ 1 2 5 4 － 1 3 1 2 ﹚ ， 字 子 昂 ， 號 松 雪 道 人 、 鷗 波 、 水 晶 道 人 等 。 吳 興 ﹙ 今 浙 江 湖 州 ﹚ 人 。 詩 文 書 畫 都 有 極 高 的 造 詣 ， 兼 擅 山 水 、 花 鳥 、 人 物 、 鞍 馬 和 竹 石 墨 戲 ， 工 筆 、 寫 意 、 設 色 、 水 墨 無 一 不 精 。 其 中 影 響 最 大 的 當 屬 水 墨 山 水 畫 。 在 繪 畫 技 法 上 ， 趙 孟 頫 強 調 以 書 法 的 筆 法 作 畫 ， 強 調 在 形 象 描 繪 的 同 時 ， 要 表 現 畫 家 的 筆 墨 意 趣 。 他 開 創 了 在 半 生 紙 上 用 淡 墨 乾 皴 或 飛 白 的 筆 法 畫 山 水 。 這 種 技 法 概 括 性 強 ， 且 能 體 現 書 法 的 筆 趣 ， 多 為 後 來 的 文 人 畫 家 所 繼 承 。 趙 孟 頫 的 傳 世 作 品 很 多 ， 《 水 村 圖 》 是 體 現 他 的 淡 墨 乾 皴 技 法 的 代 表 作 。 此 畫 以 山 巒 、 水 面 、 小 村 、 疏 柳 、 草 叢 、 漁 舟 等 構 成 一 幅 江 南 水 村 圖 畫 。 山 巒 用 淡 墨 乾 皴 ， 濃 墨 點 苔 ； 樹 木 草 叢 簡 繁 相 宜 ； 筆 墨 灑 脫 秀 潤 ， 意 境 清 遠 。
<< 元 四 家 >>
元 代 的 文 人 水 墨 畫 ， 以 號 稱 “ 元 四 家 ” 的 黃 公 望 、 王 蒙 、 倪 瓚 、 吳 鎮 最 為 著 名 。
“ 元 四 家 ” 差 不 多 活 動 在 同 一 時 代 ， 受 老 莊 、 禪 宗 思 想 影 響 很 深 ， 對 人 生 採 取 一 種 任 運 自 然 、 超 然 物 外 的 態 度 。 “ 元 四 家 ” 的 這 種 人 生 態 度 ， 也 影 響 到 他 們 的 繪 畫 創 作 。 他 們 的 水 墨 山 水 畫 儘 管 都 依 據 真 山 真 水 ， 但 總 給 人 一 種 孤 冷 、 清 淡 、 荒 寒 的 感 覺 。
黃 公 望 （ 1 2 6 9 － 1 3 5 5 ） ， 本 姓 陸 ， 名 堅 ， 平 江 常 熟 ﹙ 今 屬 江 蘇 ﹚ 人 。 因 出 繼 平 陽 ﹙ 今 屬 浙 江 ﹚ 黃 氏 為 義 子 ， 改 姓 黃 。 字 子 久 ， 號 一 峰 、 大 癡 道 人 等 。 黃 公 望 的 山 水 畫 多 以 虞 山 、 富 春 山 為 對 象 ， 他 強 調 要 畫 出 山 川 樹 木 在 一 年 四 季 中 的 不 同 風 貌 。 在 具 體 技 法 上 ， 用 筆 簡 潔 ， 皴 紋 較 少 。 其 代 表 作 是 《 富 春 山 居 圖 》 。 清 代 著 名 畫 家 王 原 祁 評 價 這 幅 畫 說 ： “ 想 其 吮 毫 揮 筆 時 ， 神 與 心 會 ， 心 與 氣 合 。 行 乎 不 得 行 ， 止 乎 不 得 止 ， 絕 無 求 工 之 意 ， 而 工 處 奇 處 斐 亹 於 筆 墨 之 外 ， 幾 百 年 來 ， 神 采 煥 然 。 ” （ 《 麓 台 題 畫 稿 》 ）
王 蒙 （ 1 3 0 1 － 1 3 8 5 ） ， 字 叔 明 ， 號 香 光 居 士 ， 吳 興 ﹙ 浙 江 湖 州 ﹚ 人 ， 趙 孟 頫 外 孫 。 王 蒙 的 山 水 畫 多 以 江 南 山 川 為 對 象 ， 尤 其 喜 歡 表 現 江 南 山 林 所 特 有 的 氤 氳 濕 潤 的 感 覺 。 他 對 筆 墨 非 常 講 究 ， 常 常 先 用 淡 墨 ， 再 施 濃 墨 ， 先 用 濕 筆 ， 再 用 乾 皴 ， 從 而 把 江 南 山 水 茂 密 蒼 鬱 的 特 徵 表 現 得 淋 漓 盡 致 。 他 的 代 表 作 《 青 卞 隱 居 圖 》 被 明 代 著 名 書 畫 家 董 其 昌 譽 為 “ 天 下 第 一 ” 。
“ 元 四 家 ” 中 ， 以 倪 瓚 最 為 後 來 的 文 人 畫 家 所 稱 讚 。 倪 瓚 （ 1 3 0 1 － 1 3 7 4 ） ， 字 元 鎮 ， 號 雲 林 子 、 荊 蠻 民 、 幻 霞 子 、 曲 全 叟 等 ， 出 生 於 巨 富 之 家 ， 青 壯 年 時 期 過 �� 悠 閒 的 讀 書 作 畫 的 生 活 。 後 來 受 道 家 禪 宗 思 想 的 影 響 ， 棄 家 隱 居 山 林 湖 泊 之 間 。 這 種 生 活 經 歷 ， 在 文 人 畫 家 中 非 常 典 型 。 倪 瓚 的 山 水 畫 用 筆 疏 散 簡 淨 ， 很 好 地 傳 達 了 他 內 心 那 種 淒 冷 蒼 涼 之 感 。 如 《 漁 莊 秋 霽 圖 》 ， 畫 太 湖 的 一 角 ， 近 處 小 丘 上 五 株 枯 樹 ， 枝 椏 槎 枒 ， 參 錯 有 致 ； 中 間 湖 面 潔 淨 空 闊 ， 水 波 不 興 ； 對 岸 遠 處 岡 巒 逶 迤 。 筆 簡 墨 淡 ， 意 境 清 寂 幽 深 。
吳 鎮 （ 1 2 8 0 － 1 3 7 4 ） ， 字 仲 圭 ， 號 梅 花 道 人 ， 浙 江 嘉 興 人 ， 工 詩 畫 ， 擅 畫 山 水 竹 石 。 吳 鎮 的 山 水 畫 ， 在 技 法 上 跟 上 述 倪 瓚 等 人 稍 有 區 別 ， 他 少 用 乾 筆 ， 而 是 充 分 發 揮 水 墨 氤 氳 的 特 性 ， 給 人 一 種 渾 然 沉 鬱 的 感 覺 。 後 人 評 價 他 的 畫 “ 渾 然 天 成 ， 五 墨 齊 備 ” 。 吳 鎮 的 這 種 畫 法 對 明 清 山 水 畫 的 發 展 有 較 大 的 影 響 。 《 蘆 花 寒 雁 圖 》 畫 遠 山 、 石 灘 和 溪 流 。 蘆 葦 叢 中 畫 一 漁 舟 ， 一 人 坐 舟 中 抬 頭 眺 望 ， 兩 隻 寒 雁 翩 翩 飛 過 。 整 個 畫 面 水 墨 淋 漓 ， 意 境 幽 遠 。
元 代 文 人 水 墨 畫 ， 除 了 上 述 四 家 為 代 表 的 山 水 畫 外 ， 還 有 許 多 造 詣 極 高 的 水 墨 竹 梅 。 元 代 文 人 畫 家 大 多 數 都 能 畫 墨 竹 ， 且 常 常 以 畫 墨 竹 來 抒 情 遣 興 。 如 倪 瓚 就 說 過 一 段 很 有 名 的 話 ： “ 余 之 竹 聊 以 寫 胸 中 逸 氣 耳 ， 豈 復 較 其 似 與 非 ， 葉 之 繁 與 疏 ， 枝 之 斜 與 直 哉 ！ 或 塗 抹 久 之 ， 他 人 視 以 為 麻 為 蘆 ， 僕 亦 不 能 強 辯 為 竹 ， 真 沒 奈 覽 者 何 ！ ” （ 《 題 自 畫 墨 竹 》 ）
元 人 畫 墨 梅 以 王 冕 （ 1 2 8 7 － 1 3 5 9 ） 最 為 著 名 。 他 的 墨 梅 繼 承 揚 無 咎 的 筆 法 ， 以 簡 潔 清 淡 為 尚 。
< 第 四 節 >
明 清 文 人 水 墨 畫
經 過 唐 五 代 的 初 創 、 宋 元 的 發 展 ， 到 了 明 清 時 期 ， 中 國 文 人 水 墨 畫 無 論 在 技 法 還 是 理 論 上 都 更 加 成 熟 完 善 。 文 人 畫 同 民 間 畫 、 畫 院 畫 的 分 界 更 加 明 確 ， 文 人 畫 概 念 的 內 涵 也 更 加 清 晰 。 從 技 法 上 來 講 ， 明 清 水 墨 畫 的 筆 墨 技 巧 已 十 分 純 熟 ， 墨 的 地 位 越 來 越 高 。 從 理 論 上 來 講 ， 宋 元 時 期 零 星 的 、 不 系 統 的 文 人 畫 論 ， 在 明 清 時 期 得 到 了 總 結 。 畫 論 家 對 文 人 水 墨 畫 的 特 徵 的 認 識 更 加 清 晰 ， 有 關 文 人 水 墨 畫 的 技 法 、 境 界 的 探 討 更 加 深 入 、 細 緻 。
<< 浙 派 山 水 >>
明 朝 初 年 ， “ 浙 派 ” 山 水 畫 最 為 盛 行 。 所 謂 “ 浙 派 ” ， 指 的 是 以 浙 江 杭 州 畫 家 戴 進 為 代 表 的 畫 派 。
戴 進 （ 1 3 8 8 － 1 4 6 2 ） ， 字 文 進 ， 號 靜 庵 ， 又 號 玉 泉 山 人 ， 浙 江 杭 州 人 。 畫 法 兼 容 並 包 ， 精 山 水 、 擅 花 鳥 、 能 人 物 ， 作 品 的 主 要 特 點 是 挺 拔 勁 秀 ， 謹 嚴 有 法 。 戴 進 雖 然 身 在 畫 院 ， 但 其 影 響 卻 在 士 大 夫 中 間 。 傳 世 名 作 有 《 春 山 積 翠 圖 》 、 《 春 遊 晚 歸 圖 》 、 《 溪 堂 詩 思 圖 》 等 。 其 中 《 溪 堂 詩 思 圖 》 意 境 淡 遠 ， 畫 面 近 景 草 堂 、 松 樹 、 溪 流 ， 小 橋 上 一 童 子 抱 琴 過 橋 ； 遠 景 飛 瀑 、 山 林 、 樓 閣 ， 生 趣 十 足 。
浙 派 畫 家 眾 多 ， 吳 偉 （ 1 4 5 9 － 1 5 0 8 ） 是 其 中 的 傑 出 者 。 他 的 《 長 江 萬 里 圖 》 描 繪 萬 里 長 江 沿 途 的 雲 山 、 幽 谷 、 山 村 、 房 舍 以 及 江 面 的 風 帆 等 ， 筆 法 簡 逸 ， 水 闊 天 空 、 明 淨 清 遠 ， 極 富 韻 律 美 感 。
<< 吳 門 派 山 水 >>
由 於 浙 派 山 水 與 宮 廷 院 畫 關 係 密 切 ， 有 較 濃 重 的 “ 行 家 ” 習 氣 ， 或 者 說 匠 氣 ， 最 終 在 文 人 畫 家 的 針 砭 聲 中 走 向 衰 落 。 明 中 葉 以 後 ， 佔 居 畫 壇 統 治 地 位 的 是 以 蘇 州 地 區 的 畫 家 為 中 心 而 形 成 的 “ 吳 門 派 ” 。 其 中 以 沈 周 、 文 徵 明 、 唐 寅 、 仇 英 最 為 著 名 ， 被 時 人 譽 為 “ 吳 門 四 家 ” 。 吳 門 派 繼 承 元 人 繪 畫 傳 統 ， 更 注 重 筆 墨 的 總 體 表 現 力 和 文 人 胸 襟 氣 質 的 修 養 ， 形 成 了 寧 靜 典 雅 、 蘊 蓄 風 流 的 藝 術 風 格 。
沈 周 （ 1 4 2 7 － 1 5 0 9 ） ， 字 啟 南 ， 號 石 田 ， 又 號 白 石 翁 ， 長 洲 ﹙ 今 江 蘇 吳 興 縣 ﹚ 人 ， 是 吳 門 派 山 水 的 創 始 人 ， 一 生 不 仕 ， 致 力 於 書 畫 ， 學 元 人 而 上 追 北 宋 五 代 ， 於 董 源 、 巨 然 、 黃 公 望 、 吳 鎮 、 王 蒙 尤 有 心 得 ， 並 且 能 融 會 變 通 ， 形 成 自 己 的 風 格 。 《 廬 山 高 圖 》 是 他 的 代 表 作 。 此 圖 是 沈 周 4 1 歲 時 為 祝 賀 他 的 恩 師 7 0 壽 辰 而 作 ， 借 廬 山 來 喻 老 師 的 道 德 學 問 ， 並 用 萬 古 常 青 的 五 老 峰 來 祝 老 師 長 壽 。 近 景 坡 岸 畫 一 高 士 迎 瀑 布 而 立 ， 靜 觀 美 景 。 人 物 雖 小 ， 卻 起 了 點 題 的 作 用 。 淡 墨 勾 染 ， 色 彩 明 麗 。
吳 門 派 的 另 一 位 重 要 畫 家 是 文 徵 明 （ 1 4 7 0 － 1 5 5 9 ） 。 文 徵 明 在 吳 門 派 的 形 成 和 發 展 過 程 中 起 了 重 要 作 用 。 他 早 年 師 從 沈 周 學 畫 ， 形 成 了 文 雅 秀 逸 的 風 格 。 《 石 湖 圖 》 是 他 的 代 表 作 之 一 。 畫 面 描 寫 江 南 水 鄉 的 景 色 ， 左 邊 崗 巒 起 伏 ， 林 木 茂 盛 ， 林 木 掩 映 下 有 古 寺 草 堂 ， 以 大 片 空 白 畫 遼 闊 的 湖 面 ， 給 人 一 種 寧 靜 淡 遠 的 超 然 之 感 。
<< 徐 渭 >>
明 代 的 文 人 畫 ， 除 了 技 法 和 理 論 上 有 極 大 的 發 展 外 ， 繪 畫 題 材 也 有 了 極 大 的 拓 展 。 文 人 畫 家 除 了 畫 山 水 、 梅 蘭 竹 菊 四 君 子 外 ， 又 開 始 涉 足 以 前 不 屬 於 文 人 畫 領 域 的 花 鳥 畫 。 特 別 是 大 寫 意 水 墨 花 鳥 ， 淋 漓 奔 放 ， 十 分 鮮 明 地 傳 達 出 了 晚 明 畫 家 對 個 性 解 放 的 追 求 。 徐 渭 便 是 這 種 大 寫 意 水 墨 花 鳥 畫 的 傑 出 代 表 。
徐 渭 （ 1 5 2 1 － 1 5 9 3 ） ， 字 文 長 ， 號 青 藤 。 多 才 多 藝 ， 既 是 畫 家 、 書 法 家 ， 又 是 劇 作 家 、 戲 劇 理 論 家 ， 他 的 詩 也 頗 有 特 色 ， 清 代 學 者 黃 宗 羲 說 他 的 詩 “ 光 芒 夜 半 驚 鬼 神 ” 。 現 在 紹 興 還 有 他 的 “ 青 藤 書 屋 ” 。 在 《 青 藤 書 屋 圖 》 上 他 題 聯 道 ： “ 幾 間 東 倒 西 歪 屋 ， 一 個 南 腔 北 調 人 ” ， 形 象 地 表 現 了 他 的 個 性 。 徐 渭 一 生 經 歷 坎 坷 ， 應 舉 屢 試 不 中 。 性 格 狂 傲 ， 憤 世 嫉 俗 。 他 以 狂 草 筆 法 縱 情 揮 灑 ， 潑 墨 淋 漓 ， “ 不 求 形 似 求 生 韻 ” ， 把 中 國 的 寫 意 花 鳥 畫 推 向 了 能 夠 強 烈 抒 發 內 心 情 感 的 高 境 界 。 《 墨 葡 萄 圖 軸 》 是 徐 渭 的 傳 世 名 作 ， 他 用 淋 漓 酣 暢 的 水 墨 畫 出 低 垂 的 藤 條 、 披 散 的 枝 葉 、 晶 瑩 如 珠 的 葡 萄 ， 並 用 行 草 在 畫 上 題 詩 ： “ 半 生 落 魄 已 成 翁 ， 獨 立 書 齋 嘯 晚 風 。 筆 底 明 珠 無 處 賣 ， 閒 拋 閒 擲 野 藤 中 。 ” 抒 發 自 己 空 有 才 華 不 得 重 用 的 憤 懣 不 平 。 這 是 一 幅 詩 、 書 、 畫 結 合 完 美 的 作 品 ， 在 有 限 的 畫 面 上 傳 達 了 深 刻 的 思 想 內 容 。 徐 渭 的 大 寫 意 水 墨 花 卉 ， 常 常 是 筆 酣 墨 飽 ， 淋 漓 盡 致 ， 無 論 技 法 還 是 意 象 ， 都 可 以 看 到 對 傳 統 繪 畫 的 強 烈 反 叛 。 徐 渭 開 創 的 這 種 繪 畫 風 格 ， 對 後 來 的 畫 家 影 響 極 大 。 清 代 畫 家 鄭 板 橋 曾 用 五 十 金 買 他 的 一 幅 石 榴 ， 還 刻 了 一 枚 “ 青 藤 門 下 走 狗 ” 的 印 ， 作 為 自 己 的 書 畫 閒 章 。 鄭 板 橋 對 徐 渭 的 推 崇 ， 由 此 可 見 一 斑 。 近 代 著 名 畫 家 齊 白 石 也 十 分 推 崇 徐 渭 ， 甚 至 說 自 己 “ 恨 不 得 生 三 百 年 前 ” 為 “ 青 藤 磨 墨 理 紙 ” 。
<< 董 其 昌 >>
董 其 昌 （ 1 5 5 5 － 1 6 3 6 ） 是 晚 明 書 畫 大 師 。 他 的 畫 博 採 宋 元 諸 家 之 長 ， 追 求 溫 潤 、 柔 和 、 含 蓄 、 寧 靜 的 藝 術 效 果 ， 尤 擅 長 用 墨 ， 講 究 筆 致 墨 韻 ， 畫 風 清 潤 明 秀 。 《 秋 興 八 景 圖 冊 》 作 於 萬 曆 四 十 八 年 （ 1 6 2 0 ） ， 畫 中 山 勢 峻 拔 ， 溪 谷 深 邃 ， 草 木 蔥 蘢 ， 煙 雨 迷 濛 ， 色 彩 明 靜 沉 �� ， 恰 到 好 處 地 表 現 出 江 南 青 山 綠 水 的 秀 潤 風 光 。 畫 面 自 然 得 體 ， 真 率 渾 厚 ， 秋 意 濃 濃 。 董 其 昌 對 清 代 繪 畫 的 發 展 產 生 了 巨 大 的 影 響 ， 師 其 畫 風 的 清 代 正 統 派 ， 統 治 了 清 代 山 水 畫 壇 長 達 3 0 0 年 之 久 。
董 其 昌 在 繪 畫 史 的 重 要 地 位 ， 還 體 現 在 他 的 繪 畫 理 論 上 。 他 強 調 繪 畫 要 體 現 士 氣 ， 標 舉 文 人 畫 ， 將 古 代 山 水 畫 分 為 南 北 宗 ， 並 推 崇 南 宗 為 文 人 畫 正 脈 。
<< 四 王 >>
晚 明 以 董 其 昌 為 代 表 的 正 統 派 和 以 徐 渭 為 代 表 的 反 正 統 派 ， 在 清 初 的 畫 壇 得 到 了 繼 承 和 發 展 ， 形 成 了 以 “ 四 王 ” 為 代 表 的 正 統 派 和 以 “ 四 僧 ” 為 代 表 的 反 正 統 派 。
“ 四 王 ” 指 的 是 清 初 四 位 著 名 畫 家 王 時 敏 （ 1 5 9 2 － 1 6 8 0 ） 、 王 鑑 （ 1 5 9 8 － 1 6 7 7 ） 、 王 翬 （ 1 6 3 2 － 1 7 1 7 ） 和 王 原 祁 （ 1 6 4 2 － 1 7 1 5 ） ， 他 們 學 董 其 昌 ， 提 倡 師 古 、 摹 古 ， 在 筆 墨 風 格 趣 味 上 追 求 新 意 ， 強 化 了 中 國 畫 傳 統 中 的 抽 象 意 念 ， 筆 墨 形 式 的 獨 立 性 得 到 了 進 一 步 的 發 展 。 文 人 士 大 夫 所 追 求 的 秀 逸 、 文 雅 、 安 閒 的 藝 術 境 界 ， 在 他 們 的 畫 面 上 得 到 了 充 分 的 體 現 。 “ 四 王 ” 山 水 也 有 一 些 缺 點 和 局 限 ， 比 如 他 們 脫 離 生 活 的 學 習 方 法 ， 一 味 摹 仿 古 人 而 缺 乏 創 造 性 等 等 。
“ 四 王 ” 中 師 承 最 廣 、 藝 術 功 力 最 深 者 當 推 王 翬 ， 有 “ 畫 聖 ” 之 稱 。 《 溪 山 雪 霽 圖 》 是 他 的 代 表 作 之 一 。 此 圖 繪 雪 後 河 山 景 色 ： 崇 山 深 壑 ， 蒼 松 雜 樹 ， 古 剎 小 村 ， 皆 為 大 雪 籠 罩 ， 漫 天 銀 白 ， 氣 勢 壯 觀 ； 收 卷 為 煙 波 浩 淼 的 湖 面 ， 漁 人 泛 舟 其 間 ， 對 岸 遠 處 群 山 起 伏 ， 咫 尺 之 間 有 萬 里 之 勢 。 王 翬 還 仿 畫 了 許 多 前 人 的 名 作 ， 在 不 失 古 人 面 貌 的 同 時 ， 又 能 體 現 自 己 獨 特 的 筆 墨 趣 味 。 正 如 他 自 己 所 說 ： “ 以 元 人 筆 墨 ， 運 宋 人 丘 壑 ， 而 澤 以 唐 人 氣 韻 ， 乃 為 大 成 。 ”
<< 四 僧 >>
“ 四 僧 ” 指 石 濤 （ 1 6 4 0 － 約 1 7 1 8 ） 、 八 大 山 人 （ 1 6 2 6 － 1 7 0 5 ） 、 弘 仁 （ 1 6 1 0 － 1 6 6 4 ） 和 髡 殘 （1612-約1673） 。 他 們 是 清 初 反 傳 統 派 的 代 表 。 石 濤 原 名 朱 若 極 ， 出 家 後 法 名 道 極 ， 號 苦 瓜 和 尚 。 八 大 山 人 原 名 朱 耷 ， 號 雪 個 、 八 大 山 人 等 。 弘 仁 為 僧 後 號 漸 江 。 髡 殘 ， 字 介 丘 ， 號 石 谿 等 。 他 們 都 是 明 朝 遺 民 ， 石 濤 、 八 大 還 是 明 宗 室 ， 因 此 具 有 較 強 的 反 清 意 識 ， 明 亡 後 出 家 為 僧 。 在 藝 術 上 ， 他 們 主 張 抒 發 性 靈 ， 強 調 獨 創 ， 反 對 泥 古 不 化 ， 提 出 “ 筆 墨 當 隨 時 代 ” ， 要 “ 借 筆 墨 寫 天 地 萬 物 而 陶 詠 乎 我 ” 。 他 們 主 張 師 法 自 然 ， 遍 遊 名 山 大 川 ， 所 畫 山 水 畫 取 得 了 很 高 的 成 就 。
《 山 水 清 音 圖 》 是 石 濤 的 代 表 作 之 一 。 這 是 一 幅 構 圖 十 分 新 奇 的 作 品 ， 奇 松 突 出 橫 亙 在 縱 橫 錯 落 的 山 岩 間 ； 一 股 瀑 布 從 山 頭 直 瀉 而 下 ， 穿 過 竹 林 和 棧 閣 ， 沖 擊 山 石 ， 注 入 深 潭 ， 噴 雪 跳 珠 ， 動 人 心 魄 。 在 溪 澗 橋 亭 中 二 人 靜 坐 ， 面 帶 微 笑 ， 陶 醉 在 松 聲 、 水 聲 奏 成 的 交 響 曲 中 。 這 幅 畫 筆 法 豪 放 ， 墨 色 淋 漓 潑 辣 ， 特 別 是 滿 幅 灑 落 的 濃 墨 苔 點 與 尖 筆 剔 出 的 叢 草 相 配 合 ， 產 生 了 如 急 風 暴 雨 般 的 音 樂 韻 律 。 石 濤 作 畫 師 法 元 人 ， 而 筆 墨 千 變 萬 化 ； 注 重 深 入 自 然 ， 而 又 能 不 受 其 束 縛 ； 強 調 直 抒 胸 臆 ， 以 “ 我 ” 為 主 ； 從 而 將 古 人 、 自 然 和 自 我 鮮 明 的 個 性 特 徵 神 奇 地 融 合 在 一 起 。 石 濤 不 僅 是 一 位 繪 畫 大 師 ， 而 且 是 一 位 著 名 的 繪 畫 理 論 家 。 他 的 《 苦 瓜 和 尚 畫 語 錄 》 是 中 國 繪 畫 史 上 最 有 理 論 性 、 系 統 性 的 畫 論 著 作 ， 帶 有 很 強 的 總 結 性 和 創 造 性 。
縱 觀 明 清 時 期 的 山 水 畫 ， 可 以 看 出 在 意 境 創 造 方 面 已 經 十 分 成 熟 。 中 國 文 人 畫 家 喜 歡 畫 山 水 畫 ， 是 因 為 在 山 水 的 意 象 中 可 以 得 到 精 神 的 寄 託 。 他 們 在 精 神 上 要 超 越 有 限 的 個 體 生 命 存 在 ， 要 追 求 一 種 無 限 和 永 恆 ， 所 以 在 山 水 畫 中 他 們 要 創 造 一 種 “ 遠 ” 的 意 境 ， 有 的 是 幽 遠 ， 有 的 是 平 遠 ， 有 的 是 清 遠 。 “ 遠 ” 就 是 突 破 有 限 ， 通 向 無 限 。 明 清 的 山 水 畫 多 數 都 是 從 近 處 一 層 一 層 推 向 遠 處 。 近 處 有 草 堂 、 樹 木 、 小 橋 、 流 水 、 人 家 ， 遠 處 有 水 面 、 漁 船 ， 再 遠 處 有 層 層 疊 疊 的 山 巒 和 樹 林 ， 越 推 越 遠 ， 最 遠 處 是 煙 雲 飄 渺 ， 若 有 若 無 的 一 痕 山 影 ， 從 有 限 推 向 無 限 。 同 時 又 從 無 限 回 歸 有 限 ， 從 無 限 回 歸 自 己 的 家 園 。 陶 淵 明 曾 有 詩 云 ： “ 採 菊 東 籬 下 ， 悠 然 見 南 山 。 山 氣 日 夕 佳 ， 飛 鳥 相 與 還 。 ” 清 人 題 畫 也 說 ： “ 低 徊 留 得 無 邊 在 ， 又 見 歸 鴉 夕 照 中 。 ” 這 些 詩 可 以 借 來 描 繪 中 國 山 水 畫 “ 遠 ” 的 意 境 。 它 體 現 �� 一 種 迴 旋 往 復 的 意 趣 。 它 是 一 種 詩 意 的 空 間 ， 又 趨 向 於 一 種 節 奏 化 的 音 樂 境 界 。 山 水 畫 家 在 這 種 境 界 中 體 驗 到 自 我 和 大 自 然 的 和 諧 ， 從 而 使 自 己 的 心 靈 得 到 安 頓 。
除 了 山 水 畫 之 外 ， “ 四 僧 ” 的 水 墨 花 鳥 畫 也 有 極 高 的 造 詣 ， 其 中 又 以 八 大 山 人 的 造 詣 最 高 。 八 大 山 人 ， 連 綴 於 畫 則 成 “ 哭 之 笑 之 ” 四 字 ， 朱 耷 用 此 來 寄 寓 自 己 國 破 家 亡 的 痛 苦 心 情 。 鄭 板 橋 說 他 “ 國 破 家 亡 鬢 總 皤 ， 一 曩 詩 畫 作 頭 陀 ； 橫 塗 豎 抹 千 千 幅 ， 墨 點 無 多 淚 點 多 ” 。 八 大 的 花 鳥 畫 題 材 廣 泛 ， 師 古 人 而 有 變 法 ， 強 調 緣 物 寄 情 ， 畫 境 清 奇 幽 冷 。 他 畫 的 魚 、 八 哥 、 鴨 子 、 貓 等 動 物 ， 都 倔 強 地 昂 �� 頭 ， 眼 睛 更 是 誇 張 奇 特 ， 有 的 甚 至 畫 成 方 形 ， 眼 珠 點 得 又 大 又 黑 ， 往 往 頂 在 眼 眶 的 近 上 角 ， 顯 出 “ 白 眼 向 人 ” 、 不 肯 妥 協 的 神 情 。 八 大 山 人 的 繪 畫 構 圖 和 筆 法 都 很 簡 練 ， 他 畫 的 魚 ， 簡 之 又 簡 ， 卻 生 氣 十 足 ； 雖 不 畫 水 ， 卻 滿 紙 煙 波 。 這 就 是 中 國 畫 論 况 說 的 “ 虛 實 相 生 ， 無 畫 處 皆 成 妙 境 ” 。
<< 揚 州 八 怪 >>
八 大 之 後 ， 清 代 水 墨 花 鳥 畫 上 成 就 最
大 的 是 “ 揚 州 八 怪 ” 。 “ 揚 州 八 怪 ” 是 指 清 雍
正 、 乾 隆 年 間 活 躍 在 揚 州 地 區 的 一 批 書 畫 家 。
比 較 常 見 的 說 法 是 金 農 （ 1 6 8 7 － 1 7 6
4 ） 、 黃 慎 （ 1 6 8 7 － 1 7 6 8 ） 、 汪 士 慎 （ 1 6 8 6 － 1
7 5 9 ） 、 鄭 燮 （ 1 6 9 3 － 1 7 6 5 ） 、 李 （ 1 6 8 2 － ？
） 、 李 方 膺 （ 1 6 9 5 － 1 7 5 5 ） 、 高 翔 （ 1 6 8 8 － 1 7
5 2 ） 、 羅 聘 （ 1 7 3 3 － 1 7 9 9 ） 等 八 位 書 畫 家 。 除
了 這 八 位 之 外 ， 當 時 揚 州 從 事 藝 術 活 動 的 還 有
不 少 名 畫 家 ， 所 以 有 的 美 術 史 家 喜 歡 用 “ 揚 州
畫 派 ” 這 個 名 稱 來 稱 呼 他 們 。
“ 揚 州 八 怪 ” 雖 然 畫 風 上 各 有 特 點 ， 卻 也 有 許
多 相 同 之 處 。 他 們 都 對 當 時 的 現 實 不 滿 ， 或 終
身 是 布 衣 ， 或 作 小 官 被 罷 免 ， 靠 賣 畫 為 生 。 所
以 他 們 都 蔑 視 權 貴 ， 比 較 同 情 普 通 百 姓 的 疾 苦
。 在 藝 術 上 ， 他 們 繼 承 徐 渭 、 八 大 、 石 濤 水 墨
寫 意 花 鳥 畫 的 傳 統 ， 同 時 重 視 生 活 感 受 ， 張 揚
個 性 ， 又 擅 長 文 學 、 書 法 、 金 石 ， 詩 、 書 、 畫
、 印 在 他 們 的 繪 畫 中 得 到 了 完 美 的 結 合 ， 大 大
發 展 了 文 人 水 墨 畫 的 傳 統 ， 對 近 現 代 繪 畫 起 了
巨 大 的 影 響 。 鄭 板 橋 是 “ 揚 州 八 怪 ” 中 思 想 活
躍 ， 詩 、 書 、 畫 造 詣 很 高 的 一 位 。 他 是 乾 隆 年
間 的 進 士 ， 5 0 歲 出 任 山 東 作 縣 令 ， 後 被 罷 官 ，
到 揚 州 賣 畫 。 他 最 擅 長 畫 蘭 竹 石 ， 歌 頌 蘭 竹 石
有 香 有 節 有 骨 ， 實 際 上 也 是 自 喻 ， 是 對 人 的 高
尚 節 操 的 讚 美 。 蘇 軾 曾 說 ： “ 可 使 食 無 肉 ， 不
可 居 無 竹 ” ， 這 恰 是 鄭 板 橋 的 寫 照 。 鄭 板 橋 種
竹 、 畫 竹 ， 真 正 做 到 了 身 與 竹 化 ， 用 他 自 己 的
話 說 ， 就 是 “ 非 唯 我 愛 竹 石 ， 即 竹 石 亦 愛 我 也
” 。 他 畫 的 竿 竿 細 竹 ， 都 充 滿 了 鮮 明 的 性 格 和
活 躍 的 生 命 。 在 繪 畫 創 作 理 論 上 ， 鄭 板 橋 提 出
“ 眼 中 之 竹 ” 、 “ 胸 中 之 竹 ” 、 “ 手 中 之 竹 ”
的 概 念 ， 並 指 出 從 “ 眼 中 之 竹 ” 到 “ 胸 中 之 竹
” 是 一 次 飛 躍 ， 從 “ 胸 中 之 竹 ” 到 “ 手 中 之 竹
” 又 是 一 次 飛 躍 。 這 是 對 繪 畫 意 象 如 何 形 成 的
一 個 很 好 的 概 括 。
徐 渭 、 八 大 、 鄭 板 橋 等 文 人 畫 家 的 畫 ， 有 一 個
共 同 的 特 點 ， 那 就 是 充 滿 了 勃 勃 的 生 機 。 這 體
現 了 中 國 繪 畫 藝 術 的 最 高 法 則 。 中 國 哲 學 認 為
宇 宙 萬 物 的 本 體 和 生 命 是 “ 氣 ” ， “ 氣 ” 是 生
生 不 息 的 。 所 以 繪 畫 藝 術 的 最 高 法 則 是 “ 氣 韻
生 動 ” 。 氣 韻 生 動 就 是 要 表 現 宇 宙 萬 物 的 生 機
、 生 意 、 生 趣 。 中 國 畫 家 畫 的 花 鳥 都 是 活 潑 的
， 都 是 充 滿 生 命 感 的 。 鄭 板 橋 說 過 ， 他 畫 的 東
西 ， 哪 怕 是 一 塊 石 頭 ， 也 是 由 一 團 元 氣 團 結 而
成 ， 是 有 生 意 的 。 這 就 是 中 國 繪 畫 理 論 說 的 氣
韻 生 動 。 中 國 畫 是 氣 韻 生 動 的 藝 術 。 中 國 畫 家
是 熱 愛 生 命 的 藝 術 家 。
明 清 時 期 的 文 人 繪 畫 對 近 現 代 中 國 繪 畫 的 發 展 產 生 了 巨 大 的 影 響 ， 趙 之 謙 、 吳 昌 碩 、 齊 白 石 、 潘 天 壽 、 張 大 千 、 劉 海 粟 等 繼 承 傳 統 而 有 創 新 ， 為 中 國 繪 畫 史 又 增 添 了 新 的 光 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