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易

　

< 第 一 節 >

《 周 易 》 的 名 義 與 性 質

《 周 易 》 這 部 古 老 的 文 獻 ， 帶 給 現 代 人 的 印 象 是 神 秘 而 又 豐 富 的 。 它 可 以 說 是 中 國 古 代 最 重 要 、 被 解 釋 最 多 的 典 籍 之 一 。 歷 史 上 《 周 易 》 曾 與 《 詩 》 、 《 書 》 、 《 禮 》 、 《 樂 》 及 《 春 秋 》 一 起 ， 合 稱 “ 六 經 ” 。 它 也 因 此 成 了 西 漢 以 來 歷 代 士 人 必 讀 之 書 ， 對 中 國 傳 統 文 化 的 形 成 和 發 展 產 生 了 深 遠 的 影 響 。

　

《 周 易 》 這 個 名 稱 可 以 從 廣 義 和 狹 義 兩 方 面 去 了 解 。 狹 義 的 《 周 易 》 只 指 我 們 通 常 所 說 的 《 易 經 》 ， 而 廣 義 的 《 周 易 》 除 《 易 經 》 外 ， 還 包 括 解 釋 它 的 《 易 傳 》 。 《 易 經 》 和 《 易 傳 》 出 現 於 不 同 的 時 代 ， 它 們 的 性 質 也 非 常 不 同 。 不 過 在 經 學 時 代 ， 人 們 對 《 易 經 》 和 《 易 傳 》 不 大 區 分 ， 統 稱 《 周 易 》 。 本 書 是 在 廣 義 上 使 用 《 周 易 》 這 一 名 稱 的 。 在 𤉸 述 的 過 程 中 ， 則 依 照 歷 史 的 次 序 ， 先 介 紹 《 易 經 》 ， 再 介 紹 《 易 傳 》 。

　

　

<<《 周 易 》 的 名 義 與 性 質 >>

《 易 經 》 原 稱 《 周 易 》 ， 本 是 周 代 的 一 部 占 筮 之 書 。 《 周 易 》 之 “ 周 ” ， 指 的 是 “ 周 代 ” ， “ 易 ” 在 古 代 則 是 占 筮 之 書 的 通 稱 ， 負 責 占 筮 的 人 有 時 也 稱 易 。 至 於 占 筮 之 書 和 筮 者 為 何 稱 “ 易 ” ， 一 般 認 為 ， “ 易 ” 屬 象 形 字 ， 模 仿 的 是 蜥 蜴 ， 蜥 蜴 以 善 於 變 化 聞 名 ， 正 合 於 占 筮 神 妙 莫 測 之 義 。 至 於 後 來 人 說 “ 易 ” 一 名 而 含 三 義 ﹙ 簡 易 、 變 易 、 不 易 ﹚ 或 四 義 ﹙ 前 三 種 再 加 上 交 易 ﹚ ， 乃 是 進 一 步 的 解 釋 與 發 揮 ， 並 不 是 它 的 本 來 意 思 。

　

一 般 書 籍 都 由 篇 或 章 組 成 ， 《 周 易 》 的 構 成 單 位 則 是 卦 。 全 書 共 包 括 六 十 四 卦 。 大 概 從 戰 國 時 起 ， 人 們 把 《 周 易 》 分 作 上 下 兩 篇 ， 上 篇 由 前 三 十 卦 構 成 ， 下 篇 包 括 餘 下 的 三 十 四 卦 。 關 於 “ 卦 ” 字 之 來 歷 ， 古 今 有 不 同 的 解 釋 。 清 代 一 位 學 者 張 惠 言 提 出 “ 書 地 識 爻 謂 之 卦 ” ， 是 說 占 筮 時 每 得 到 一 爻 ， 便 書 寫 於 地 上 ， 以 便 記 憶 。 所 以 “ 卦 ” 字 由 兩 個 “ 土 ” 字 和 一 個 “ 卜 ” 字 構 成 。 這 個 說 法 比 較 樸 實 ， 也 符 合 《 周 易 》 占 筮 之 書 的 性 質 ， 可 以 信 從 。

　

　

<< 八 卦 與 六 十 四 卦 >>

如 果 有 人 要 問 ， 《 周 易 》 為 什 麼 有 六 十 四 卦 ， 這 就 要 從 八 卦 講 起 。 一 般 認 為 ， 六 十 四 卦 是 由 八 個 基 本 卦 兩 兩 相 重 產 生 的 。

　

這 八 個 基 本 卦 即 八 卦 ， 指 的 是 乾 、 坤 、 震 、 艮 、 坎 、 離 、 兌 、 巽 ， 它 們 是 三 畫 卦 。
為 便 於 初 學 者 掌 握 八 卦 的 卦 形 ， 宋 朝 的 學 者 朱 熹 編 了 一 首 《 八 卦 取 象 歌 》 ， 歌 中 說 ：

乾 三 連 ， 坤 六 斷 ；

離 震 仰 盂 ， 艮 覆 碗 ；

中 虛 ， 坎 中 滿 ；

兌 上 缺 ， 巽 下 斷 。

　

按 照 這 個 方 法 記 憶 確 實 容 易 得 多 。 八 卦 在 《 周 禮 》 中 被 稱 作 經 卦 ， 六 十 四 卦 稱 作 別 卦 。 經 卦 有 時 也 稱 單 卦 或 三 畫 卦 ， 別 卦 稱 重 卦 或 六 畫 卦 。 從 八 卦 的 卦 象 來 看 ， 其 最 基 本 的 構 成 要 素 是 和 ， 八 卦 分 別 由 和 三 重 疊 而 成 。

《 易 傳 》 中 的 《 繫 辭 傳 》 所 說 “ 易 有 太 極 ， 是 生 兩 儀 ， 兩 儀 生 四 象 ， 四 象 生 八 卦 ” ， 本 義 就 是 對 此 過 程 的 說 明 。 用 數 學 公 式 表 示 ， 即 2 3 ＝ 8 。 而 八 卦 的 兩 兩 相 重 ， 其 結 果 也 只 能 是 六 十 四 卦 ， 即 8 2 ＝ 6 4 。

照 古 人 的 理 解 ， 八 卦 分 別 象 徵 八 種 最 主 要 的 自 然 物 。 具 體 地 說 ， 乾 為 天 ， 坤 為 地 ， 震 為 雷 ， 巽 為 風 ， 坎 為 水 ， 離 為 火 ， 艮 為 山 ， 兌 為 澤 。 這 是 八 卦 所 取 的 物 象 。 另 外 ， 每 一 卦 還 代 表 �� 不 同 的 性 質 和 意 義 ， 如 乾 為 健 ， 坤 為 順 ， 震 為 動 ， 巽 為 入 ， 坎 為 陷 ， 離 為 麗 ， 艮 為 止 ， 兌 為 說 ﹙ 悅 ﹚ 。 這 是 八 卦 的 取 義 。 取 象 與 取 義 最 初 都 是 適 應 占 筮 的 需 要 ， 後 來 則 依 此 引 申 出 豐 富 的 哲 理 。

　

　

<< 卦 象 、 卦 辭 與 卦 名 >>

六 十 四 卦 的 每 一 卦 都 包 含 四 項 內 容 ： 卦 象 、 卦 名 、 卦 辭 和 爻 辭 。 另 外 ， 乾 卦 和 坤 卦 中 各 多 出 一 項 用 九 和 用 六 ， 這 與 它 們 的 卦 象 全 部 由 陽 爻 和 陰 爻 組 成 、 以 及 占 筮 方 法 有 關 。 我 們 且 舉 幾 個 例 子 來 具 體 說 明 一 卦 的 內 容 ， 如 乾 卦 是 這 樣 的 ：

乾 ：

元 亨 ， 利 貞 。

初 九 ：

潛 龍 勿 用 。

九 二 ：

見 龍 在 田 ， 利 見 大 人 。

九 三 ：

君 子 終 日 乾 乾 ， 夕 惕 若 ， 厲 無 咎 。

九 四 ：

或 躍 在 淵 ， 無 咎 。

九 五 ：

飛 龍 在 天 ， 利 見 大 人 。

上 九 ：

亢 龍 有 悔 。

用 九 ：

見 群 龍 無 首 ， 吉 。

　

其 中 ， 是 該 卦 的 卦 象 ， 它 由 兩 個 三 畫 的 乾 卦 合 成 。 後 人 為 強 調 這 一 點 ， 有 時 在 後 面 寫 上 “ 乾 下 乾 上 ” 四 字 。 我 們 知 道 ， 每 一 卦 都 由 兩 個 三 畫 卦 組 合 而 成 ， 所 以 都 可 區 分 出 下 卦 和 上 卦 ， 下 卦 又 稱 內 卦 ， 也 叫 貞 ； 上 卦 又 稱 外 卦 ， 也 叫 悔 。  
      
卦 象 不 是 文 字 ， 可 是 在 古 人 看 來 ， 它 比 文 字 更 根 本 ， 後 面 的 文 字 都 是 從 屬 於 卦 象 的 ， 是 對 它 的 說 明 。

後 面 的 “ 乾 ” 字 是 該 卦 的 卦 名 。 卦 名 的 出 現 肯 定 比 卦 象 晚 ， 而 且 還 比 卦 爻 辭 晚 。 《 易 經 》 中 大 部 分 卦 的 卦 名 都 是 從 卦 爻 辭 中 抽 取 或 概 括 出 來 的 。 如 乾 卦 之 得 名 ， 便 是 由 於 該 卦 九 三 爻 辭 中 有 “ 乾 乾 ” 一 詞 ， 又 如 大 畜 卦 之 得 名 ， 是 由 於 爻 辭 中 描 寫 了 馬 、 牛 、 豕 等 大 的 畜 牲 ； 大 過 卦 之 得 名 ， 是 由 於 爻 辭 中 述 及 一 些 不 常 見 或 過 分 的 事 情 ， 如 “ 枯 楊 生 稊 ， 老 夫 得 其 女 妻 ” ， “ 枯 楊 生 華 ， 老 婦 得 其 士 夫 ” 。 當 然 ， 也 有 很 少 數 卦 的 卦 名 與 卦 爻 辭 無 關 ， 應 該 另 有 來 源 。

“ 乾 ” 後 面 的 “ 元 亨 ， 利 貞 ” ， 是 該 卦 的 卦 辭 。 卦 辭 本 稱 彖 辭 ， 唐 朝 以 後 才 改 稱 卦 辭 ， 其 作 用 是 從 整 體 上 說 明 該 卦 的 基 本 特 點 。 《 易 經 》 有 六 十 四 卦 ， 便 有 六 十 四 條 卦 辭 。

　

　

<< 爻 辭 與 爻 題 >>

“ 元 亨 ， 利 貞 ” 以 下 ， “ 用 九 ” 以 上 ， 是 爻 辭 。 乾 卦 由 六 畫 組 成 ， 這 六 畫 便 稱 爻 。 爻 辭 是 用 來 說 明 每 一 爻 的 性 質 和 意 義 的 ， 所 以 一 卦 六 爻 便 有 六 條 爻 辭 ， 而 且 各 各 不 同 。 《 易 經 》 六 十 四 卦 共 有 三 百 八 十 四 條 爻 辭 。 乾 卦 爻 辭 前 面 的 初 九 、 九 二 、 九 三 、 九 四 、 九 五 、 上 九 等 又 稱 爻 題 ， 其 作 用 在 於 指 出 每 一 爻 的 位 置 和 性 質 。 每 卦 六 爻 便 有 六 位 ， 從 下 而 上 ， 分 別 叫 做 初 爻 、 二 爻 、 三 爻 、 四 爻 、 五 爻 和 上 爻 。 爻 還 有 陰 、 陽 的 區 別 ， 是 陽 ， 是 陰 。 在 《 易 經 》 中 ， 用 奇 數 九 表 示 ， 用 偶 數 六 表 示 ， 由 於 乾 卦 卦 象 全 部 都 由 構 成 ， 所 以 其 爻 題 中 便 都 有 數 字 九 。 從 下 而 上 ， 依 次 是 初 九 到 上 九 ， 我 們 可 以 具 體 描 述 如 下 ：

上 九

九 五

九 四

九 三

九 二

初 九

　

如 果 是 坤 卦 的 話 ， 因 為 其 六 爻 全 部 由 構 成 ， 所 以 其 六 爻 爻 題 中 便 都 有 數 字 六 。 從 下 而 上 ， 依 次 是 初 六 到 上 六 ， 具 體 說 便 是 ：

上 六

六 五

六 四

六 三

六 二

初 六

　

乾 卦 和 坤 卦 的 卦 象 構 成 相 對 簡 單 ， 所 以 其 爻 題 也 相 對 單 純 。 至 於 其 他 六 十 二 卦 ， 因 其 卦 象 既 有 陽 爻 ， 又 有 陰 爻 ， 所 以 它 們 的 爻 題 就 要 複 雜 一 些 ， 如 損 卦 各 爻 之 爻 題 如 下 ：

上 九

六 五

六 四

六 三

六 二

初 九

　

總 之 ， 爻 題 的 根 據 便 是 該 爻 的 性 質 ﹙ 陰 或 陽 ﹚ 與 位 置 ﹙ 初 、 二 、 三 、 四 、 五 、 上 ﹚ 。

　

　

<< 用 九 、 用 六 與 占 筮 方 法 >>

其 他 卦 相 比 ， 乾 卦 和 坤 卦 分 別 多 出 了 用 九 和 用 六 一 項 。 這 與 《 周 易 》 的 占 筮 方 法 有 關 。 1 9 7 3 年 1 2 月 ， 湖 南 長 沙 馬 王 堆 漢 墓 中 出 土 了 大 批 帛 書 ， 其 中 有 《 易 經 》 。 帛 書 《 易 經 》 的 用 九 、 用 六 寫 作 “ 迵 九 ” 、 “ 迵 六 ” ， “ 迵 ” 是 通 、 達 的 意 思 。 這 樣 看 來 ， 所 謂 用 九 、 用 六 實 際 上 便 是 通 為 九 、 通 為 六 。 占 筮 時 遇 到 六 爻 皆 九 或 六 爻 皆 六 時 ， 則 以 用 九 和 用 六 之 辭 判 斷 吉 凶 。 用 九 和 用 六 後 面 的 文 字 不 能 算 作 爻 辭 ， 因 為 它 們 並 不 是 用 來 說 明 某 一 爻 的 。

　

《 易 經 》 之 具 有 卦 象 、 卦 名 、 卦 辭 和 爻 辭 的 內 容 ， 與 它 作 為 占 筮 之 書 的 性 質 有 關 。 用 《 易 經 》 占 筮 ， 先 是 通 過 一 定 的 方 式 求 得 卦 象 ， 然 後 根 據 卦 象 和 卦 爻 辭 作 出 判 斷 。 卦 辭 和 爻 辭 因 主 要 是 用 來 說 明 該 卦 或 該 爻 吉 凶 的 ， 所 以 其 中 往 往 包 含 很 多 表 示 吉 凶 之 辭 ， 如 “ 吉 ” 、 “ 凶 ” 、 “ 悔 ” 、 “ 吝 ” 、 “ 利 ” 、 “ 不 利 ” 、 “ 亨 ” 、 “ 無 咎 ” 等 ， 間 或 沒 有 這 些 詞 的 ， 也 用 其 他 方 式 暗 示 吉 凶 。

　

求 得 卦 象 的 方 法 ， 與 數 字 有 關 。 《 易 傳 》 中 有 “ 極 數 以 定 象 ” 的 說 法 ， 意 指 《 易 經 》 的 爻 象 和 卦 象 是 由 數 字 來 確 定 的 。 其 具 體 的 內 容 和 步 驟 ， 《 繫 辭 傳 》 中 曾 有 記 載 ， 稱 揲 蓍 成 卦 。 從 大 衍 之 數 五 十 開 始 ， 經 由 多 次 分 二 、 掛 一 、 揲 四 、 歸 奇 等 過 程 ， 才 能 得 出 一 卦 的 卦 象 。 成 卦 之 後 ， 還 有 占 法 ， 戰 國 以 前 的 文 獻 對 此 沒 有 明 確 記 載 ， 後 人 有 種 種 推 測 ， 非 常 繁 瑣 ， 這 况 就 不 做 介 紹 了 。

　

　

<< 六 十 四 卦 的 排 列 順 序 >>

需 要 說 明 的 還 有 《 易 經 》 六 十 四 卦 的 排 列 順 序 。 歷 史 上 ， 《 易 經 》 的 卦 序 不 只 一 種 ， 如 馬 王 堆 漢 墓 帛 書 《 易 經 》 卦 序 就 與 通 行 本 不 同 。 就 通 行 本 《 易 經 》 的 卦 序 來 說 ， 唐 代 學 者 孔 穎 達 曾 指 出 其 一 個 重 要 特 點 。 他 指 出 ， 從 卦 象 上 來 看 ， 六 十 四 卦 的 排 列 是 “ 兩 兩 相 偶 ” ， 就 是 說 每 兩 卦 為 一 個 對 子 ， 互 相 配 合 。 它 們 配 合 的 方 法 有 兩 種 ， 即 “ 非 覆 即 變 ” 。 “ 覆 ” 也 稱 綜 卦 ， 是 說 兩 卦 的 卦 象 完 全 顛 倒 ， 如 屯 與 蒙 ； “ 變 ” 也 稱 錯 卦 ， 是 說 兩 卦 六 爻 的 性 質 完 全 相 反 ， 如 乾 與 坤 。 有 些 對 卦 既 可 歸 入 覆 ， 也 可 歸 入 變 ， 如 既 濟 與 未 濟 ， 但 只 是 少 數 。 至 於 為 什 麼 如 此 排 列 ， 可 能 是 出 於 記 憶 的 方 便 ， 同 時 也 體 現 出 人 們 對 宇 宙 萬 物 的 對 立 關 係 的 認 識 。

　

　

<<《 易 經 》 的 編 輯 >>

《 易 經 》 的 全 部 內 容 並 不 是 一 下 子 形 成 的 。 古 人 曾 認 為 ， 《 易 經 》 的 形 成 有 一 個 過 程 ， 先 是 伏 羲 氏 作 八 卦 ， 然 後 是 周 文 王 將 八 卦 重 為 六 十 四 卦 ， 並 繫 上 卦 爻 辭 ， 也 有 人 說 卦 爻 辭 是 周 公 作 的 。 這 種 說 法 在 肯 定 《 易 經 》 是 逐 漸 形 成 這 一 點 上 ， 有 其 合 理 性 。 但 其 具 體 的 主 張 ， 並 不 一 定 可 靠 。 如 近 現 代 學 者 研 究 認 為 ， 卦 爻 辭 中 有 文 王 及 周 公 以 後 的 事 跡 ， 顯 然 它 們 並 非 全 部 由 文 王 周 公 所 作 。 但 卦 爻 辭 的 形 成 也 不 會 太 晚 ， 一 般 認 為 ， 它 們 是 在 西 周 時 期 由 負 責 占 筮 的 卜 史 們 編 成 的 ， 所 以 其 書 歸 太 卜 執 掌 。

　

《 易 經 》 的 卦 爻 辭 ， 從 來 源 上 講 ， 與 占 筮 活 動 中 的 筮 辭 有 關 。 但 卦 爻 辭 在 分 別 被 繫 入 某 一 卦 、 爻 的 過 程 中 ， 經 過 了 編 者 的 加 工 。 所 以 有 些 卦 爻 辭 顯 得 很 有 系 統 ， 且 具 有 內 在 的 聯 繫 ， 如 我 們 前 舉 乾 卦 爻 辭 從 下 而 上 ， 分 別 是 潛 龍 、 在 田 之 龍 、 躍 淵 之 龍 、 飛 龍 、 亢 龍 等 ， 就 非 常 整 齊 。 另 外 ， 卦 爻 辭 中 還 體 現 出 某 些 哲 理 性 的 內 容 。 如 泰 卦 九 三 爻 辭 說 ： “ 無 平 不 陂 ， 無 往 不 復 ， 艱 貞 無 咎 ” ， 反 映 出 人 們 對 對 立 事 物 之 間 轉 化 關 係 的 素 樸 認 識 。 乾 卦 爻 辭 從 九 五 的 “ 飛 龍 在 天 ” 到 上 九 “ 亢 龍 有 悔 ” ， 表 現 出 物 極 必 反 之 義 。 卦 爻 辭 中 也 包 含 一 些 生 活 教 訓 ， 如 《 易 經 》 六 十 四 卦 中 ， 只 有 謙 卦 從 卦 辭 到 六 爻 爻 辭 全 部 吉 利 ， 可 以 看 出 古 人 對 謙 德 的 推 崇 。 此 外 ， 卦 爻 辭 中 還 經 常 以 自 然 現 象 和 人 事 相 比 ， 體 現 出 把 自 然 界 和 人 聯 繫 起 來 思 考 的 傾 向 。 以 上 這 些 內 容 使 卦 爻 辭 本 身 具 備 了 相 對 獨 立 的 價 值 ， 為 後 人 從 哲 理 角 度 解 釋 卦 爻 辭 提 供 了 某 種 可 能 。

　

《 易 經 》 作 為 占 筮 之 書 ， 在 春 秋 時 期 主 要 是 應 用 於 占 筮 需 要 。 但 其 卦 象 和 卦 爻 辭 中 所 包 含 的 內 容 ， 為 將 其 哲 理 化 提 供 了 內 在 依 據 。 所 以 從 春 秋 時 起 ， 便 開 始 了 從 哲 理 角 度 解 釋 《 易 經 》 的 過 程 。 但 一 直 到 《 易 傳 》 ， 這 一 過 程 才 算 完 成 。

　

< 第 二 節 >

《 易 傳 》 的 構 成

<<《 易 傳 》 的 構 成 >>

《 易 傳 》 本 是 註 釋 和 闡 發 《 周 易 》 的 著 作 的 通 稱 。 “ 傳 ” 相 對 於 “ 經 ” 而 言 ， 是 對 經 義 的 說 明 和 引 申 。 不 過 ， 本 書 所 說 的 《 易 傳 》 ， 有 其 特 定 的 含 義 。 它 共 包 括 七 種 十 篇 ， 即 《 彖 傳 》 上 下 篇 、 《 象 傳 》 上 下 篇 、 《 文 言 傳 》 、 《 繫 辭 傳 》 上 下 篇 、 《 說 卦 傳 》 、 《 序 卦 傳 》 和 《 雜 卦 傳 》 ， 每 一 種 “ 傳 ” 從 不 同 的 角 度 解 釋 《 周 易 》 ， 所 以 既 有 聯 繫 又 有 區 別 。 自 漢 代 起 ， 這 七 種 十 篇 被 稱 為 “ 十 翼 ” 。 “ 翼 ” 是 輔 助 的 意 思 ， 表 示 它 們 是 幫 助 人 們 理 解 《 易 經 》 的 。

　

關 於 《 易 傳 》 形 成 的 年 代 與 作 者 ， 從 《 史 記 》 的 作 者 司 馬 遷 開 始 ， 都 認 為 是 春 秋 末 年 的 孔 子 所 作 。 一 直 到 北 宋 的 歐 陽 修 ， 才 開 始 對 孔 子 作 《 繫 辭 傳 》 的 說 法 提 出 懷 疑 。 後 來 ， 清 代 及 近 現 代 學 者 繼 續 探 討 這 個 問 題 ， 基 本 上 否 定 了 司 馬 遷 以 來 的 傳 統 說 法 ， 並 提 出 了 許 多 新 的 說 法 。 學 者 們 多 數 認 為 ， 《 易 傳 》 七 種 十 篇 形 成 的 年 代 不 一 ， 非 出 於 一 人 一 時 ， 對 每 一 種 應 作 具 體 分 析 。 另 外 ， 每 一 種 內 容 或 素 材 的 寫 作 年 代 與 其 編 成 年 代 可 能 也 還 有 差 別 。

　

《 易 傳 》 諸 篇 中 ， 《 彖 傳 》 排 在 最 前 ， 其 形 成 也 較 早 。 該 傳 隨 經 文 分 上 下 篇 、 解 釋 《 易 經 》 六 十 四 卦 的 卦 象 、 卦 名 和 卦 辭 ， 而 不 涉 及 爻 辭 。 《 彖 傳 》 之 得 名 ， 可 能 是 由 於 它 主 要 解 釋 卦 辭 ， 而 卦 辭 又 本 稱 彖 辭 的 緣 故 。 關 於 其 形 成 的 年 代 ， 由 於 《 荀 子 • 大 略 》 曾 引 用 過 它 解 釋 咸 卦 的 文 字 ， 所 以 至 少 應 在 荀 子 以 前 ， 差 不 多 是 在 戰 國 中 後 期 ， 孟 子 與 荀 子 之 間 。

　

《 象 傳 》 也 隨 經 文 分 成 上 下 兩 篇 。 它 解 釋 的 是 六 十 四 卦 的 卦 象 、 卦 辭 和 爻 辭 。 該 傳 又 可 分 《 大 象 》 與 《 小 象 》 兩 個 部 分 ， 前 者 解 釋 卦 象 和 卦 義 ， 後 者 解 釋 爻 象 和 爻 辭 。 《 象 傳 》 之 得 名 ， 可 能 由 於 它 講 卦 義 是 以 卦 象 和 爻 象 為 主 ， 同 時 又 主 張 取 象 說 ， 以 八 卦 為 天 地 風 雷 水 火 山 澤 八 種 自 然 現 象 。 《 象 傳 》 的 形 成 ， 肯 定 在 《 彖 傳 》 之 後 ， 因 為 第 一 ， 《 大 象 傳 》 只 解 釋 六 十 四 卦 的 卦 義 和 卦 象 ， 而 不 涉 及 卦 辭 ， 這 應 該 是 由 於 此 前 的 《 彖 傳 》 已 經 解 釋 了 卦 辭 ； 第 二 ， 《 彖 傳 》 未 註 釋 爻 辭 ， 故 《 小 象 傳 》 便 補 注 以 爻 辭 ， 並 採 取 爻 位 說 ； 第 三 ， 從 義 理 上 說 ， 《 象 傳 》 多 受 《 彖 傳 》 之 影 響 ， 如 《 彖 傳 》 解 釋 坤 卦 說 ： “ 坤 厚 載 物 ， 德 合 無 疆 ” ， 《 大 象 傳 》 則 說 ： “ 地 勢 ， 坤 。 君 子 以 厚 德 載 物 ” 。 《 象 傳 》 基 本 上 也 是 戰 國 後 期 的 作 品 。

　

與 《 彖 傳 》 、 《 象 傳 》 不 同 ， 《 文 言 傳 》 只 解 釋 乾 坤 兩 卦 的 卦 爻 辭 。 它 之 得 名 ， 或 許 是 以 文 字 記 載 前 人 的 言 論 之 故 。 從 文 字 上 看 ， 《 文 言 傳 》 當 是 經 師 講 解 乾 坤 兩 卦 的 記 錄 ， 體 現 出 時 人 對 乾 坤 兩 卦 極 其 重 視 。 該 傳 中 有 許 多 “ 子 曰 ” ， 不 是 孔 子 語 ， 而 是 經 師 之 言 ， 或 者 假 托 孔 子 之 言 。 《 文 言 傳 》 對 乾 卦 六 爻 的 解 釋 ， 共 有 大 同 小 異 的 三 段 ， 可 能 分 別 出 於 不 同 弟 子 的 記 錄 。 所 以 該 傳 雖 短 ， 卻 不 出 於 一 人 之 手 ， 係 後 人 編 輯 而 成 。 從 內 容 上 來 看 ， 《 文 言 傳 》 當 形 成 於 戰 國 後 期 ， 但 在 《 彖 》 、 《 象 》 二 傳 之 後 。

　

與 前 面 三 種 傳 均 逐 字 逐 句 解 釋 經 文 不 同 ， 《 繫 辭 傳 》 雖 也 有 部 分 說 明 卦 爻 辭 意 義 的 文 字 ， 但 並 無 系 統 ， 它 基 本 上 是 通 論 《 周 易 》 和 筮 法 之 大 義 ， 所 以 又 稱 《 易 大 傳 》 。 “ 繫 辭 ” 之 名 有 兩 層 含 義 ： 一 指 繫 於 卦 爻 象 下 之 辭 ， 即 卦 爻 辭 ； 一 指 繫 於 《 周 易 》 經 文 之 後 ， 即 《 繫 辭 傳 》 。 《 繫 辭 傳 》 之 得 名 可 能 是 因 為 它 主 要 依 據 卦 爻 辭 來 通 論 《 周 易 》 大 義 。 該 傳 也 分 上 下 篇 ， 在 各 傳 中 最 受 重 視 。 長 沙 馬 王 堆 漢 墓 帛 書 中 有 與 今 本 《 繫 辭 》 大 同 小 異 的 內 容 ， 稱 帛 書 《 繫 辭 》 。 通 過 比 較 可 以 看 出 ， 今 本 《 繫 辭 》 應 該 是 在 帛 書 《 繫 辭 》 的 基 礎 上 完 成 的 。 因 此 ， 該 傳 也 不 是 一 人 一 時 之 作 ， 其 編 定 或 許 在 漢 初 ， 但 其 主 體 內 容 應 該 出 現 於 戰 國 後 期 。

　

《 說 卦 傳 》 主 要 解 釋 八 卦 的 卦 象 與 卦 義 。 從 內 容 上 來 看 ， 顯 然 與 筮 法 有 密 切 的 關 係 ， 但 它 對 於 八 卦 的 形 成 和 性 質 的 解 釋 ， 包 含 很 豐 富 的 哲 理 。 該 傳 可 能 也 出 於 戰 國 後 期 。 另 外 ， 《 序 卦 傳 》 是 解 釋 通 行 本 《 易 經 》 六 十 四 卦 排 列 順 序 的 。 “ 序 ” 即 “ 順 序 ” 之 義 。 《 雜 卦 傳 》 則 不 依 卦 序 ， 廣 採 卦 名 相 反 之 義 ， 以 六 十 四 卦 為 三 十 二 個 對 立 面 ， 故 名 為 “ 雜 ” 。 這 兩 種 作 品 出 現 較 晚 ， 也 許 成 於 漢 初 。 因 此 ， 《 易 傳 》 絕 不 可 能 出 於 孔 子 之 手 ， 它 應 該 是 戰 國 中 期 以 後 儒 家 傳 易 的 經 師 與 弟 子 所 作 。

　

　

<<《 易 傳 》 的 性 質 >>

作 為 解 釋 《 易 經 》 的 作 品 ， 《 易 傳 》 與 《 易 經 》 既 有 聯 繫 ， 又 有 區 別 。 從 總 體 上 來 說 ， 《 易 經 》 產 生 於 西 周 時 期 ， 《 易 傳 》 則 形 成 於 諸 子 興 起 的 春 秋 戰 國 以 後 。 《 易 經 》 是 占 筮 之 書 ， 《 易 傳 》 則 是 哲 理 之 書 。 但 與 一 般 的 哲 理 書 不 同 ， 《 易 傳 》 是 通 過 解 釋 《 易 經 》 來 闡 發 哲 理 的 。 譬 如 《 易 傳 》 也 講 占 筮 與 筮 法 ， 但 將 其 理 論 化 了 。 它 是 通 過 對 占 筮 的 解 釋 表 達 對 宇 宙 、 社 會 及 人 生 的 看 法 。 正 因 為 如 此 ， 《 易 傳 》 中 的 大 部 分 文 字 都 可 以 從 占 筮 與 哲 學 兩 方 面 去 理 解 ， 所 以 它 有 兩 套 語 言 ： 占 筮 語 言 和 哲 學 語 言 。 大 部 分 時 候 ， 這 兩 套 語 言 是 合 在 一 起 的 ， 在 占 筮 的 形 式 下 包 含 哲 學 的 內 容 。 這 是 《 易 傳 》 語 言 上 的 一 個 很 重 要 的 特 點 。

　

這 種 語 言 特 點 表 明 《 易 傳 》 的 作 者 並 不 把 《 易 經 》 看 作 是 一 部 占 筮 之 書 ， 相 反 ， 他 們 認 為 《 易 經 》 主 要 是 一 部 講 “ 道 ” 之 書 ， 從 它 開 始 興 起 的 殷 周 之 際 （ 約 公 元 前 1 0 0 0 年 ） 時 便 如 此 。 如 《 繫 辭 傳 》 認 為 《 易 經 》 “ 冒 天 下 之 道 ” ， “ 彌 綸 天 地 之 道 ” ， “ 冒 ” 和 “ 彌 綸 ” 都 是 包 括 之 義 ， 這 是 說 《 易 經 》 中 包 括 了 天 下 的 道 理 。 這 道 理 可 以 從 多 方 面 去 了 解 ， 如 《 易 傳 》 根 據 《 易 經 》 每 一 卦 都 有 六 爻 ， 認 為 每 一 卦 都 具 有 天 、 地 、 人 三 才 之 道 ， 《 繫 辭 傳 》 說 ：

易 之 為 書 也 ， 廣 大 悉 備 。 有 天 道 焉 ， 有 人 道 焉 ， 有 地 道 焉 ， 兼 三 才 而 兩 之 ， 故 六 。 六 者 非 它 也 ， 三 才 之 道 也 。

　

《 說 卦 傳 》 也 有 類 似 的 文 字 。 這 是 講 一 卦 六 爻 象 徵 三 才 ， 上 、 五 爻 為 天 ， 四 、 三 爻 為 人 ， 二 、 初 爻 為 地 。 因 此 ， 《 易 經 》 每 一 卦 中 都 包 括 天 道 、 地 道 和 人 道 。 很 顯 然 ， 這 是 把 作 為 占 筮 需 要 的 六 爻 哲 理 化 了 。

　

　

<< 一 陽 一 陰 之 謂 道 >>

《 易 傳 》 在 解 釋 《 易 經 》 的 時 候 ， 大 量 吸 收 了 儒 家 、 道 家 和 陰 陽 家 的 思 想 。 如 道 家 認 為 道 虛 無 無 形 ， 《 繫 辭 傳 》 也 說 ： “ 形 而 上 者 謂 之 道 ， 形 而 下 者 謂 之 器 。 ” 所 謂 “ 形 而 上 ” 指 形 以 前 ， 即 無 形 的 意 思 。 《 易 傳 》 還 接 受 了 陰 陽 的 觀 念 ， 用 它 來 解 釋 爻 象 、 卦 象 和 事 物 的 根 本 性 質 ， 並 在 《 繫 辭 傳 》 中 提 出 “ 一 陰 一 陽 之 謂 道 ” 的 命 題 。 所 謂 “ 一 陰 一 陽 ” ， 是 說 “ 又 陰 又 陽 ” 或 “ 有 陰 有 陽 ” 。 只 有 陰 或 只 有 陽 都 不 是 道 ， 陰 陽 結 合 和 統 一 才 是 道 。 這 一 觀 念 的 得 出 ， 首 先 是 對 《 易 經 》 內 容 的 概 括 與 發 揮 。 如 《 易 經 》 的 奇 偶 二 數 ， 陰 陽 二 畫 ， 是 一 陰 一 陽 。 八 卦 中 的 乾 、 坤 ； 震 、 艮 ； 坎 、 離 ； 巽 、 兌 ， 是 一 陰 一 陽 。 六 十 四 卦 兩 兩 相 對 ， 也 是 一 陰 一 陽 。 《 易 傳 》 進 一 步 把 這 一 命 題 看 作 是 適 用 於 自 然 界 和 人 類 社 會 的 普 遍 原 理 。 它 用 陰 陽 來 說 明 自 然 現 象 和 社 會 現 象 ， 如 天 陽 地 陰 ， 日 陽 月 陰 ， 君 陽 臣 陰 ， 男 陽 女 陰 等 。 一 陽 一 陰 觀 念 的 提 出 ， 表 現 出 《 易 傳 》 要 求 對 事 物 要 從 相 對 的 方 面 去 了 解 ， 仁 智 互 見 ， 避 免 “ 仁 者 見 之 謂 之 仁 ， 智 者 見 之 謂 之 智 ” 的 片 面 立 場 。

　

根 據 “ 一 陰 一 陽 之 謂 道 ” 的 原 理 ， 《 易 傳 》 還 表 達 了 它 對 運 動 變 化 的 理 解 。 《 易 傳 》 把 《 易 經 》 看 作 是 一 部 講 變 化 之 書 。 它 認 為 ， 變 化 的 依 據 就 在 於 對 立 事 物 之 間 的 互 相 推 移 。 《 繫 辭 傳 》 說 ： “ 剛 柔 相 推 而 生 變 化 。 ” 從 筮 法 上 說 ， 剛 柔 分 別 指 陰 陽 兩 爻 ， 此 兩 爻 位 置 的 推 移 即 導 致 卦 象 的 變 化 。 如 坤 卦 的 初 六 變 為 初 九 ， 便 成 了 復 卦 。 不 過 ， 《 易 傳 》 提 出 剛 柔 相 推 而 生 變 化 ， 是 把 此 作 為 一 個 普 遍 的 自 然 和 社 會 法 則 。 如 ：

日 往 則 月 來 ， 月 往 則 日 來 ， 日 月 相 推 而 明 生 焉 。 寒 往 則 暑 來 ， 暑 往 則 寒 來 ， 寒 暑 相 推 則 歲 成 焉 。

這 是 說 日 月 相 推 導 致 晦 明 的 變 化 ， 寒 暑 相 推 構 成 一 年 四 季 。 《 繫 辭 傳 》 還 依 據 此 法 則 提 出 “ 天 地 氤 氳 ， 萬 物 化 醇 ； 男 女 構 精 ， 萬 物 化 生 。 ” 從 筮 法 上 講 ， 天 地 男 女 指 乾 坤 ， 萬 物 指 其 餘 眾 卦 ， 這 是 說 乾 坤 兩 卦 是 其 餘 六 十 二 卦 的 根 源 和 基 礎 。 從 哲 學 上 講 ， 是 說 天 地 交 感 則 產 生 萬 物 ， 屬 於 宇 宙 論 的 內 容 。 《 易 傳 》 以 變 化 為 對 立 面 之 間 的 互 相 轉 化 ， 是 比 較 合 理 的 說 法 。 由 此 引 出 人 道 教 訓 如 “ 安 而 不 忘 危 ， 存 而 不 忘 亡 ， 治 而 不 忘 亂 ” ， 有 勸 誡 意 義 。

　

　

<< 推 天 道 以 明 人 事 >>

在 《 易 傳 》 看 來 ， 《 易 經 》 之 所 以 會 包 含 天 下 之 道 ， 是 因 為 它 自 身 便 是 聖 人 仰 觀 天 文 ， 俯 察 地 理 ， 近 取 諸 身 ， 遠 取 諸 物 的 產 物 。 《 繫 辭 傳 》 所 謂 “ 易 與 天 地 準 ， 故 能 彌 綸 天 地 之 道 ” ， 說 的 便 是 這 層 意 思 。 《 易 傳 》 由 此 要 求 人 們 應 該 效 法 天 地 ， 《 文 言 傳 》 一 段 很 著 名 的 話 是 這 樣 的 ：

夫 大 人 者 ， 與 天 地 合 其 德 ， 與 日 月 合 其 明 ， 與 四 時 合 其 序 ， 與 鬼 神 合 其 吉 凶 。 先 天 而 天 弗 違 ， 後 天 而 奉 天 時 。

大 人 要 與 天 地 合 德 ， 其 目 的 是 要 依 據 天 地 之 道 來 處 理 人 事 ， 這 就 涉 及 到 了 《 易 傳 》 的 一 個 重 要 特 點 ， 即 在 論 說 時 往 往 採 取 “ 推 天 道 以 明 人 事 ” 的 方 式 ， 以 至 於 後 人 常 說 《 周 易 》 是 一 部 推 天 道 以 明 人 事 之 書 。 我 們 可 以 舉 幾 個 著 名 的 例 子 來 看 ， 如 《 大 象 傳 》 對 乾 、 坤 兩 卦 的 解 釋 是 ：

天 行 ， 健 。 君 子 以 自 強 不 息 。
地 勢 ， 坤 。 君 子 以 厚 德 載 物 。

其 中 “ 健 ” ﹙ 即 “ 乾 ” ﹚ 與 “ 坤 ” 都 是 卦 名 。 它 們 前 面 講 天 道 ， 即 “ 天 行 ” 與 “ 地 勢 ” ， 後 面 講 君 子 如 何 ， 便 是 人 事 。 人 事 以 天 道 為 依 據 。 又 如 《 彖 傳 》 解 釋 謙 卦 說 ：

謙 ， 亨 。 天 道 下 濟 而 光 明 ， 地 道 卑 而 上 行 。 天 道 虧 盈 而 益 謙 ， 地 道 變 盈 而 流 謙 ， 鬼 神 害 盈 而 福 謙 ， 人 道 惡 盈 而 好 謙 。

這 也 是 循 �� 由 天 道 到 地 道 而 人 道 的 順 序 ， 說 明 謙 德 的 重 要 。 《 易 傳 》 此 種 處 理 人 事 的 方 式 ， 要 求 人 們 以 天 道 為 依 據 ， 刺 激 了 人 們 對 天 道 的 興 趣 ， 對 後 來 中 國 哲 學 和 自 然 科 學 的 發 展 都 產 生 了 深 刻 的 影 響 。

　

　

<< 仁 義 中 正 >>

《 易 傳 》 根 據 “ 一 陰 一 陽 之 謂 道 ” 的 原 理 ， 提 出 人 道 的 最 基 本 內 容 是 仁 和 義 。 《 說 卦 傳 》 說 ： “ 立 天 之 道 曰 陰 與 陽 ， 立 地 之 道 曰 柔 與 剛 ， 立 人 之 道 曰 仁 與 義 。 ” 以 仁 義 為 人 道 的 內 容 ， 很 顯 然 受 到 了 孟 子 的 影 響 。

　

《 易 傳 》 也 非 常 重 視 中 正 的 觀 念 。 在 一 個 重 卦 卦 象 中 ， 第 二 爻 和 第 五 爻 因 為 分 別 居 於 上 卦 與 下 卦 的 中 位 ， 所 以 稱 中 爻 。 中 爻 的 爻 辭 多 吉 利 ， 《 易 傳 》 據 此 認 為 ， 人 們 只 要 持 守 中 正 ， 便 可 以 得 到 好 的 結 果 。 守 中 是 儒 家 從 孔 子 開 始 就 有 的 主 張 ， 它 要 求 在 處 理 問 題 時 採 取 適 當 的 立 場 ， 既 不 過 分 ， 也 無 不 及 。 這 種 觀 念 在 後 來 的 《 中 庸 》 中 得 到 了 系 統 的 闡 述 。

　

經 過 《 易 傳 》 對 《 易 經 》 的 解 釋 ， 《 周 易 》 便 從 占 筮 之 書 變 成 了 哲 理 之 書 ， 舊 貌 換 了 新 顏 。 自 此 之 後 ， 歷 代 註 釋 《 周 易 》 的 著 作 汗 牛 充 棟 ， 有 幾 千 種 之 多 。 《 周 易 》 成 了 中 國 古 代 典 籍 中 最 受 重 視 、 註 釋 最 多 的 一 種 。 後 人 的 註 釋 中 ， 自 哲 理 角 度 發 揮 者 ， 大 概 可 區 分 為 " 象 數 " 和 " 義 理 " 兩 派 ， 前 者 從 易 象 、 易 數 入 手 解 易 ， 後 者 則 更 注 重 直 接 發 揮 義 理 ， 兩 派 雖 不 同 ， 但 對 於 易 學 的 發 展 、 易 理 的 闡 發 ， 都 有 重 要 貢 獻 。 繼 續 從 占 筮 角 度 解 說 《 周 易 》 者 ， 也 代 不 乏 人 。 另 外 ， 易 學 涉 及 的 領 域 非 常 廣 泛 ， 對 中 國 古 代 的 政 治 、 文 學 、 美 學 、 藝 術 、 天 文 、 地 理 等 都 發 生 了 重 大 的 影 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