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 秦 道 家
< 第 一 節 >
先 秦 道 家 概 說
中 國 傳 統 文 化 常 常 被 概 括 為 儒 釋 道 三 家 ， 其 中 的 “ 道 ” 指 道 家 與 道 教 而 言 。 道 家 與 道 教 不 同 ， 前 者 是 一 個 哲 學 學 派 ， 後 者 是 一 種 宗 教 。 但 若 論 它 們 的 根 源 ， 我 們 都 要 到 先 秦 道 家 中 去 尋 找 。 在 先 秦 時 期 的 百 家 爭 鳴 中 ， 道 家 雖 沒 有 儒 家 和 墨 家 那 樣 有 眾 多 的 徒 屬 ， 以 及 顯 學 的 地 位 ， 但 這 個 學 派 對 宇 宙 、 社 會 和 人 生 的 獨 特 領 悟 ， 卻 是 其 他 各 家 不 能 取 代 的 。 正 因 為 如 此 ， 在 歷 史 的 發 展 中 ， 道 家 才 呈 現 出 永 恆 的 價 值 與 生 命 力 。
<< 道 家 的 構 成 >>
道 家 思 想 肇 始 於 春 秋 末 期 的 老 子 ， 但 先 秦 時 期 並 沒 有 道 家 這 一 名 稱 。 用 “ 道 家 ” 一 詞 來 概 括 由 老 子 開 創 的 這 個 學 派 ， 是 從 漢 代 初 年 開 始 的 。 這 時 ， 道 家 也 被 稱 做 道 德 家 。 歷 史 學 家 司 馬 遷 的 父 親 司 馬 談 曾 寫 了 一 篇 論 文 ， 題 目 是 《 論 六 家 要 旨 》 ， 把 先 秦 的 學 派 概 括 為 道 德 、 儒 、 墨 、 名 、 法 、 陰 陽 六 家 ， 並 闡 述 了 這 六 個 學 派 的 主 旨 與 得 失 。 司 馬 談 生 活 的 時 代 ， 正 是 道 家 思 想 流 行 的 時 候 ， 加 之 他 又 是 一 個 道 家 的 信 徒 ， 所 以 他 對 道 家 給 以 最 高 的 評 價 。 按 照 他 的 說 法 ， 道 家 兼 具 有 其 他 五 家 的 長 處 ， 卻 避 免 了 他 們 的 短 處 ， 用 它 來 治 國 治 身 ， 可 以 收 到 事 半 功 倍 的 效 果 。
司 馬 談 所 說 的 道 家 ， 實 際 上 主 要 指 黃 老 學 派 。 先 秦 各 家 的 內 部 ， 一 般 都 可 以 區 分 出 眾 多 的 派 別 ， 如 儒 家 分 為 八 派 ， 墨 家 包 括 三 派 等 。 道 家 的 內 部 也 是 如 此 。 在 東 漢 班 固 所 作 的 《 漢 書 • 藝 文 志 》 中 ， 總 共 列 有 道 家 的 著 作 3 7 種 ， 9 9 3 篇 。 它 們 大 部 分 作 於 先 秦 時 期 。 如 果 對 它 們 進 行 分 類 的 話 ， 也 可 以 區 分 出 老 子 學 派 、 莊 子 學 派 、 黃 老 學 派 、 楊 朱 學 派 、 列 子 學 派 等 。 不 同 的 學 派 之 間 思 想 重 心 不 同 ， 或 偏 於 治 國 ， 或 偏 於 治 身 ， 但 既 然 同 屬 於 道 家 ， 就 有 其 共 同 點 。 這 些 共 同 點 也 就 是 道 家 思 想 的 一 般 特 點 。 它 們 主 要 是 ： 以 “ 道 ” 為 本 ， 自 然 無 為 ， 輕 物 重 生 。
<< 以 “ 道 ” 為 本 >>
道 家 之 所 以 得 名 ， 就 在 於 它 以 “ 道 ” 為 其 思 想 的 核 心 。 其 他 各 家 雖 然 也 講 “ 道 ” ， 但 大 都 局 限 於 人 事 的 範 圍 之 內 ， 是 人 道 。 道 家 所 謂 “ 道 ” 則 不 同 ， 它 從 天 道 演 變 而 來 ， 又 與 天 道 不 同 。 天 道 一 般 指 日 月 星 辰 等 天 體 運 行 的 軌 道 或 法 則 ， “ 道 ” 則 是 天 地 萬 物 的 本 原 。 這 個 思 想 經 老 子 提 出 後 ， 為 道 家 各 派 所 堅 持 ， 成 為 其 最 核 心 的 內 容 之 一 。 當 然 在 對 “ 道 ” 本 身 的 理 解 上 ， 道 家 各 派 之 間 也 有 一 定 的 差 異 。 在 中 國 哲 學 史 上 ， 道 家 通 過 “ 道 ” 的 概 念 第 一 次 探 討 了 萬 物 的 本 原 問 題 ， 開 闢 了 中 國 形 上 學 的 傳 統 。 這 是 它 對 中 國 哲 學 的 一 個 重 要 貢 獻 。
<< 自 然 無 為 >>
“ 道 ” 的 提 出 主 要 是 為 了 解 決 社 會 政 治 和 人 生 的 問 題 。 因 此 在 具 體 的 論 述 過 程 中 ， 道 家 各 派 都 強 調 無 為 是 “ 道 ” 的 一 個 主 要 性 質 。 依 照 關 注 問 題 的 不 同 ， 無 為 既 可 以 是 一 種 治 國 方 法 ， 也 可 以 是 一 種 生 活 態 度 。 作 為 一 種 治 國 方 法 ， 無 為 主 要 是 要 求 君 主 捨 棄 自 己 的 意 志 和 欲 望 ， 而 聽 任 百 姓 之 自 然 。 在 此 前 提 下 ， 道 家 各 派 賦 予 了 無 為 以 豐 富 的 內 涵 。 作 為 一 種 生 活 態 度 ， 無 為 與 莊 子 講 的 逍 遙 意 義 相 同 ， 指 的 是 一 種 自 由 自 在 的 生 命 感 受 。
<< 輕 物 重 生 >>
道 家 各 派 都 視 生 命 的 價 值 重 於 外 物 ， 這 况 外 物 主 要 指 功 名 利 祿 而 言 。 從 老 子 開 始 ， 強 調 身 要 重 於 “ 名 ” 和 “ 貨 ” ， 要 求 統 治 者 重 身 、 貴 身 。 其 後 ， 各 個 學 派 都 發 展 了 輕 物 重 生 的 思 想 ， 尤 其 是 楊 朱 學 派 ， 倡 導 “ 拔 一 毛 而 利 天 下 ， 不 為 也 ” ， 把 道 家 重 生 輕 物 的 態 度 推 向 極 端 。
就 關 心 的 問 題 而 言 ， 道 家 要 處 理 的 主 要 是 治 身 與 治 國 兩 個 方 面 。 這 兩 個 方 面 也 就 是 《 莊 子 • 天 下 篇 》 說 的 “ 內 聖 外 王 ” 。 道 家 各 派 雖 然 都 追 求 內 聖 外 王 之 道 的 貫 通 與 統 一 ， 但 也 表 現 出 向 某 一 方 面 的 偏 重 。 大 體 說 來 ， 老 子 和 黃 老 學 派 更 關 心 “ 外 王 ” ， 即 治 國 的 方 面 ， 而 楊 朱 、 列 子 、 莊 子 學 派 則 傾 向 於 “ 內 聖 ” ， 即 治 身 的 方 面 。 以 下 我 們 就 分 別 來 看 看 這 些 學 派 的 基 本 主 張 。
< 第 二 節 >
老 子
<< 老 子 的 生 平 >>
老 子 （ 約 前 6 0 4 － 約 前 5 3 1 ） 大 體 生 活 在 與 孔 子 （ 前 5 5 1 － 前 4 7 9 ） 相 同 的 時 期 ， 是 道 家 思 想 的 奠 基 者 。 戰 國 時 人 多 稱 他 為 老 聃 。 根 據 《 史 記 》 的 記 載 ， 他 真 正 的 姓 名 是 李 耳 。 他 的 家 本 在 苦 縣 厲 鄉 曲 仁 里 ﹙ 今 河 南 省 鹿 邑 縣 境 內 ﹚ ， 後 來 到 了 周 的 都 城 洛 陽 做 了 王 朝 的 史 官 。 在 這 况 ， 他 曾 經 與 孔 子 相 遇 ， 孔 子 向 他 請 教 過 關 於 禮 的 知 識 ， 所 以 說 起 來 還 可 以 算 是 孔 子 的 老 師 。 現 在 洛 陽 還 有 一 個 “ 問 禮 巷 ” 存 在 。 老 子 做 了 很 長 時 間 的 史 官 ， 由 於 對 周 王 室 的 衰 敗 感 到 失 望 ， 所 以 辭 官 隱 居 。 據 說 他 在 西 去 出 關 之 時 ， 應 關 尹 的 請 求 ， 寫 下 了 五 千 言 的 《 老 子 》 ， 即 後 人 所 說 的 《 道 德 經 》 。 這 部 書 原 本 分 章 並 不 固 定 ， 從 漢 代 開 始 ， 學 者 才 逐 漸 把 章 節 排 列 固 定 下 來 ， 到 後 來 ， 8 1 章 的 分 法 最 為 流 行 ， 這 就 是 我 們 今 天 看 到 的 《 老 子 》 書 的 樣 子 。
老 子 的 一 生 ， 基 本 上 由 史 官 和 隱 者 這 兩 段 生 活 構 成 。 史 官 因 為 負 責 天 道 、 禮 法 、 記 錄 歷 史 等 的 關 係 ， 所 以 擁 有 關 於 自 然 、 社 會 和 人 生 的 廣 博 知 識 。 他 也 靠 這 種 知 識 成 為 天 子 及 貴 族 的 顧 問 ， 所 以 與 政 治 有 比 較 密 切 的 關 係 。 隱 士 的 經 歷 則 使 老 子 可 以 擺 脫 職 業 的 束 縛 ， 以 一 種 較 自 由 的 心 態 去 反 思 現 實 社 會 。 這 樣 ， 豐 富 的 知 識 、 自 由 的 思 考 ， 再 加 上 動 蕩 的 社 會 ， 共 同 造 就 出 體 現 於 《 道 德 經 》 中 的 深 刻 的 思 想 。
<<“ 道 ” 的 提 出 >>
面 對 �� 動 盪 的 社 會 ， 老 子 思 考 的 中 心 問 題 是 如 何 使 它 保 持 穩 定 ， 為 此 他 提 出 了 “ 道 ” 的 觀 念 。 這 是 老 子 思 想 中 最 重 要 的 概 念 。 “ 道 ” 本 來 的 意 思 是 路 ， 後 來 引 申 而 具 有 軌 道 、 法 則 等 意 義 。 到 老 子 這 况 ， “ 道 ” 的 含 義 更 加 豐 富 。 首 先 ， “ 道 ” 先 天 地 而 存 在 ， 是 萬 物 的 本 原 ， 天 地 萬 物 都 從 “ 道 ” 中 產 生 。 老 子 經 常 形 象 地 把 “ 道 ” 比 做 天 地 萬 物 的 母 親 ， 有 時 也 稱 它 為 玄 牝 。 其 次 ， “ 道 ” 是 一 個 混 成 之 物 ， 它 自 身 包 括 無 和 有 兩 個 方 面 ， 是 無 和 有 的 統 一 體 。 再 次 ， “ 道 ” 是 運 動 變 化 的 ， 它 運 動 的 形 式 是 “ 有 無 相 生 ” ， 即 有 和 無 的 互 相 轉 化 ， 老 子 有 時 也 把 這 叫 做 “ 反 ” ， “ 反 ” 兼 有 “ 反 對 ” 與 “ 返 回 ” 兩 種 意 義 。 最 後 ， “ 道 ” 具 有 無 為 、 柔 弱 等 主 要 性 質 ， 這 些 性 質 可 以 被 人 們 所 效 法 。
<<“ 無 為 ” 與 “ 自 然 ” >>
雖 然 老 子 強 調 “ 道 ” 是 萬 物 的 本 原 ， 但 “ 道 ” 的 提 出 並 不 是 為 了 解 決 諸 如 萬 物 的 來 源 等 宇 宙 論 的 問 題 ， 而 是 給 現 實 生 活 中 的 君 主 們 提 供 一 種 有 效 的 統 治 方 法 。 這 種 方 法 特 別 體 現 在 “ 無 為 ” 的 觀 念 中 。 老 子 把 “ 無 為 ” 看 作 是 “ 道 ” 的 性 質 ， 以 及 最 高 的 德 行 。 什 麼 是 “ 無 為 ” ﹖ 《 道 德 經 》 中 並 沒 有 明 確 的 界 定 ， 但 其 中 的 一 句 話 “ 輔 萬 物 之 自 然 而 莫 敢 為 ” 充 分 表 現 了 它 的 內 涵 。 “ 輔 萬 物 之 自 然 ” 是 順 應 百 姓 本 來 的 情 形 ， “ 不 敢 為 ” 則 是 要 求 消 除 統 治 者 個 人 的 欲 望 ， 不 對 百 姓 進 行 過 多 的 干 涉 。 這 也 正 是 “ 道 法 自 然 ” 命 題 的 真 正 含 義 。 在 中 國 古 代 ， “ 自 然 ” 一 詞 並 不 具 有 “ 自 然 界 ” 的 意 思 ， 自 然 界 的 概 念 通 常 用 天 地 萬 物 來 表 示 。 一 般 認 為 ， 老 子 中 的 “ 自 然 ” 指 的 是 萬 物 或 百 姓 自 己 原 來 的 狀 態 。 因 此 ， “ 道 法 自 然 ” 的 真 正 含 義 乃 是 “ 道 ” 隨 順 萬 物 之 自 然 。 在 《 道 德 經 》 的 體 系 中 ， “ 無 為 ” 與 “ 自 然 ” 是 有 密 切 關 係 的 概 念 。 “ 無 為 ” 是 對 “ 道 ” 或 君 主 的 要 求 ， “ 自 然 ” 則 指 “ 道 ” 或 君 主 “ 無 為 ” 之 下 萬 物 或 百 姓 的 自 主 狀 態 。 統 治 者 “ 無 為 ” ， 則 百 姓 “ 自 然 ” 。
<<“ 柔 弱 ” 與 “ 不 爭 ” >>
“ 無 為 ” 表 現 的 乃 是 一 種 柔 弱 的 態 度 。 後 人 在 評 論 老 子 思 想 的 時 候 ， 常 常 會 強 調 其 崇 尚 柔 弱 這 一 點 。 的 確 ， 當 一 般 人 都 以 剛 強 為 美 德 的 時 候 ， 老 子 卻 發 現 了 柔 弱 的 價 值 。 《 道 德 經 》 稱 ： “ 弱 者 道 之 用 ” ， 把 柔 弱 視 為 “ 道 ” 的 性 質 和 作 用 。 老 子 認 為 ， “ 道 ” 正 因 為 其 柔 弱 而 能 永 恆 長 存 。 與 剛 強 相 比 ， 柔 弱 乃 是 生 命 的 象 徵 。 比 如 人 活 �� 的 時 候 柔 弱 ， 死 的 時 候 便 僵 硬 ； 草 木 生 的 時 候 柔 軟 ， 死 的 時 候 則 枯 槁 。 又 比 如 ， 舌 頭 由 於 是 柔 的 ， 故 能 長 存 ； 牙 齒 堅 硬 ， 則 容 易 折 斷 。 同 時 ， 老 子 還 通 過 水 的 例 子 證 明 柔 弱 勝 過 剛 強 。 他 說 ： “ 天 下 莫 柔 弱 於 水 ， 而 攻 堅 強 者 莫 之 能 先 ， 以 其 無 以 易 之 也 。 ” 這 也 就 是 我 們 通 常 說 的 水 滴 石 穿 的 道 理 。
由 貴 柔 的 主 張 ， 老 子 引 出 居 後 不 爭 的 政 治 與 生 活 態 度 。 《 道 德 經 》 中 有 “ 三 寶 ” 的 提 法 ， 指 的 是 “ 慈 ” 、 “ 儉 ” 和 “ 不 敢 為 天 下 先 ” 。 不 過 ， 這 “ 三 寶 ” 只 是 手 段 而 不 是 目 的 。 老 子 說 ： “ 慈 ， 故 能 勇 ； 儉 ， 故 能 廣 ； 不 敢 為 天 下 先 ， 故 能 成 器 長 。 ” 勇 、 廣 、 成 器 長 才 是 要 達 到 的 目 的 。 老 子 的 貴 柔 、 不 爭 並 不 意 味 �� 懦 弱 或 者 消 極 ， 他 是 以 退 為 進 ， 以 柔 為 剛 ， 以 弱 為 強 ， 表 現 出 很 深 刻 的 智 慧 和 積 極 進 取 的 精 神 。 《 道 德 經 》 說 ： “ 聖 人 後 其 身 而 身 先 ， 外 其 身 而 身 存 。 非 以 其 無 私 耶 ， 故 能 成 其 私 。 ” 這 是 說 ， 聖 人 以 居 後 的 態 度 處 世 ， 反 而 可 以 處 在 前 列 ； 不 大 考 慮 自 己 的 利 益 ， 反 而 可 以 獲 得 利 益 。 正 是 因 為 他 的 無 私 ， 才 能 夠 成 就 聖 人 的 私 。
這 是 一 種 辯 證 的 智 慧 ， 這 種 智 慧 是 通 過 無 而 實 現 有 ， 通 過 表 面 的 否 定 達 到 事 實 上 的 肯 定 。 老 子 準 確 地 把 握 了 世 界 上 對 立 事 物 的 普 遍 存 在 ， 以 及 它 們 之 間 既 對 立 又 轉 化 的 關 係 ， 並 且 把 這 種 知 識 化 為 生 活 的 智 慧 。 這 種 智 慧 看 起 來 與 常 識 是 相 反 的 ， 如 常 識 都 認 為 有 為 、 剛 強 是 好 的 ， 老 子 卻 發 現 了 它 們 的 諸 多 弊 端 ， 轉 而 強 調 無 為 、 柔 弱 的 價 值 。 在 他 看 來 ， 無 為 、 柔 弱 可 以 達 到 有 為 、 剛 強 不 能 達 到 的 結 果 。 《 道 德 經 》 把 這 概 括 為 “ 柔 弱 勝 剛 強 ” 。
過 去 很 多 學 者 指 出 ， 老 子 哲 學 本 質 上 是 一 種 “ 君 人 南 面 之 術 ” ， 就 其 最 初 的 動 機 而 言 ， 《 道 德 經 》 也 許 是 一 部 寫 給 統 治 者 看 的 書 。 但 它 所 揭 示 的 智 慧 是 普 遍 的 ， 並 不 局 限 於 統 治 術 的 範 疇 。 所 以 ， 在 後 來 的 歷 史 發 展 中 ， 人 們 盡 可 以 從 不 同 的 方 面 去 解 釋 老 子 的 思 想 。 這 種 不 同 的 解 釋 使 道 家 學 派 呈 現 出 豐 富 的 面 貌 。
< 第 三 節 >
楊 朱 與 列 子
老 子 之 後 ， 楊 朱 與 列 子 是 道 家 學 派 的 重 要 代 表 。 他 們 都 生 活 在 戰 國 早 期 的 中 原 一 帶 。 楊 朱 是 魏 國 人 ， 列 子 是 鄭 國 人 。 從 師 承 上 來 講 ， 有 人 說 楊 朱 是 老 子 的 學 生 。 這 未 必 可 信 。 列 子 曾 問 學 於 關 尹 ， 很 大 程 度 上 受 到 了 關 尹 思 想 的 影 響 。
<< 楊 朱 貴 己 >>
楊 朱 的 思 想 ， 以 “ 輕 物 重 生 ” 、 “ 全 性 保 真 ， 不 以 物 累 形 ” 為 其 主 要 特 徵 。 輕 物 ， 不 以 物 累 形 ， 即 輕 視 外 在 的 功 名 利 祿 ； 重 生 ， 全 性 保 真 ， 指 重 視 個 人 的 生 命 與 內 在 本 性 。 他 最 著 名 的 命 題 是 “ 拔 一 毛 而 利 天 下 ， 不 為 也 ” 。 意 思 是 說 ， 即 便 是 有 利 於 天 下 的 事 情 ， 如 果 損 害 自 己 身 體 上 的 一 根 毛 髮 的 話 ， 也 不 去 做 。 對 於 這 個 命 題 ， 楊 朱 是 這 麼 論 證 的 ： 一 毛 雖 然 很 微 不 足 道 ， 但 積 一 毛 可 以 成 肌 膚 ， 積 肌 膚 可 以 成 骨 節 ， 人 的 身 體 和 生 命 正 是 由 無 數 的 一 毛 構 成 的 。 因 此 ， 如 果 一 個 人 為 了 外 物 可 以 捨 棄 一 毛 的 話 ， 他 也 可 能 會 丟 掉 整 個 生 命 。
這 種 極 端 重 視 個 人 生 命 的 態 度 ， 又 被 稱 為 “ 為 我 ” 或 “ 貴 己 ” 。 這 種 主 張 ， 和 墨 子 的 “ 兼 愛 ” 的 主 張 是 對 立 的 。 墨 子 提 倡 要 像 大 禹 治 水 那 樣 ， 摩 頂 放 踵 以 利 天 下 。 這 是 兩 種 很 不 同 的 人 生 態 度 。
從 道 家 傳 統 來 看 ， 老 子 已 經 有 輕 物 重 生 的 觀 點 ， 《 道 德 經 》 通 過 “ 名 與 身 孰 親 ， 身 與 貨 孰 多 ” 的 提 問 ， 說 明 身 比 名 與 貨 更 重 要 。 楊 朱 進 一 步 宣 傳 這 種 思 想 ， 強 調 “ 為 我 ” 、 “ 貴 己 ” 、 “ 全 性 保 真 ， 不 以 物 累 形 ” 。 這 况 除 了 重 視 個 人 的 生 命 價 值 之 外 ， 可 能 還 包 含 了 重 視 個 人 的 獨 立 自 主 性 的 思 想 。 所 以 孟 子 罵 他 “ 無 君 ” ， 正 說 明 楊 朱 的 “ 貴 己 ” 包 含 了 反 對 屈 從 外 在 權 威 的 思 想 。
楊 朱 的 思 想 在 戰 國 時 期 有 很 大 的 影 響 ， 以 至 於 孟 子 說 ： “ 楊 朱 墨 翟 之 言 盈 天 下 ， 天 下 之 言 不 歸 楊 ， 則 歸 墨 。 ” 楊 朱 的 後 學 主 要 有 子 華 子 、 詹 何 、 魏 牟 等 ， 他 們 繼 承 並 發 展 了 楊 朱 的 思 想 ， 更 加 關 注 生 命 意 義 的 問 題 。 其 中 子 華 子 從 欲 望 是 否 得 到 適 度 的 滿 足 來 判 斷 生 命 的 質 量 ， 認 為 全 生 是 指 “ 六 欲 皆 得 其 宜 ” 。 他 還 認 為 ， 如 果 六 欲 都 不 能 獲 得 滿 足 ， 就 叫 “ 迫 生 ” ， 迫 生 則 不 若 死 。 子 華 子 的 這 種 想 法 表 明 ， 楊 朱 學 派 所 說 的 全 生 並 不 等 同 於 追 求 生 命 的 無 限 延 續 ， 而 是 在 與 外 物 的 關 係 中 重 視 生 命 的 價 值 。
<< 列 子 貴 虛 >>
列 子 與 楊 朱 大 致 同 時 ， 名 御 ﹙ 圄 ﹚ 寇 。 先 秦 時 期 的 一 些 書 都 提 到 他 曾 隨 關 尹 學 習 ， 後 者 相 傳 是 老 子 的 弟 子 。 關 尹 的 思 想 ， 以 “ 貴 清 ” 為 基 本 特 徵 ， 要 求 人 心 和 外 物 接 觸 時 要 保 持 清 虛 的 狀 態 。 這 對 列 子 有 一 定 的 影 響 。 列 子 著 書 八 篇 ， 一 直 流 傳 到 現 在 。 當 然 ， 關 於 現 存 《 列 子 》 書 的 真 偽 ， 學 者 們 尚 存 爭 論 。 根 據 歷 來 的 看 法 ， 列 子 思 想 的 核 心 是 “ 貴 虛 ” 。 虛 即 虛 無 ， 它 一 方 面 是 道 的 特 徵 ， 另 一 方 面 ， 也 是 對 人 心 的 要 求 。 在 心 和 道 之 間 ， 列 子 非 常 強 調 氣 的 作 用 。 他 認 為 ， 心 與 道 的 合 一 通 過 守 氣 的 途 徑 來 實 現 。 另 外 ， 氣 也 是 道 產 生 萬 物 過 程 中 的 一 個 重 要 環 節 。 這 些 思 想 對 後 來 的 莊 子 都 有 很 大 的 影 響 。
列 子 同 樣 關 心 社 會 政 治 問 題 。 《 戰 國 策 • 韓 策 》 記 載 韓 國 的 史 疾 自 稱 研 治 列 子 的 思 想 ， 他 認 為 列 子 的 思 想 “ 貴 正 ” ， 即 強 調 “ 正 名 ” ， 主 張 循 名 責 實 。 這 與 黃 老 學 派 的 刑 名 之 學 非 常 接 近 。 事 實 上 ， 在 “ 貴 虛 ” 和 “ 貴 正 ” 這 兩 點 上 ， 列 子 與 黃 老 學 派 之 間 有 很 多 共 同 點 。 因 此 ， 從 古 到 今 都 有 人 把 列 子 歸 入 黃 老 學 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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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四 節 > 黃 老 學 派
黃 老 學 派 是 戰 國 時 期 道 家 的 主 流 。 “ 黃 ” 指 黃 帝 ， 他 是 傳 說 中 中 華 民 族 的 祖 先 ； “ 老 ” 就 是 老 子 。 所 謂 黃 老 學 派 即 是 依 托 黃 帝 ， 主 要 發 揮 老 子 思 想 的 一 個 學 派 。 這 個 學 派 產 生 於 戰 國 前 期 ， 並 在 戰 國 中 後 期 得 到 了 很 大 的 發 展 。 其 思 想 以 社 會 政 治 問 題 的 討 論 為 主 ， 兼 及 治 身 的 方 面 。 黃 老 學 派 的 主 要 文 獻 有 《 黃 帝 四 經 》 和 《 管 子 》 等 書 。 其 中 《 黃 帝 四 經 》 已 經 失 傳 了 很 長 的 時 間 ， 到 2 0 世 紀 7 0 年 代 才 被 重 新 發 現 。
<< 虛 無 與 因 循 >> 黃 老 思 想 的 核 心 內 容 可 以 用 司 馬 談 的 “ 以 虛 無 為 本 ， 以 因 循 為 用 ” 這 句 話 來 概 括 。 虛 無 之 本 是 指 “ 道 ” 。 與 老 子 一 樣 ， 黃 老 學 派 也 把 “ 道 ” 視 做 萬 物 的 本 原 。 不 過 它 不 像 老 子 那 樣 講 “ 道 ” 是 有 與 無 的 統 一 ， 而 強 調 “ 道 ” 是 虛 無 無 形 的 ， 《 黃 帝 四 經 》 稱 “ 道 ” 為 “ 太 虛 ” 、 “ 虛 無 形 ” ， 《 管 子 》 說 “ 虛 無 無 形 謂 之 道 ” 。 進 一 步 ， 它 以 “ 氣 ” 來 解 釋 這 個 虛 無 的 “ 道 ” ， 如 《 管 子 》 中 提 出 “ 精 氣 ” 的 概 念 ， 所 謂 “ 精 氣 ” 是 指 一 種 精 細 之 氣 ， 萬 物 都 依 靠 �� 它 才 能 產 生 ， 它 還 是 人 的 生 命 與 智 慧 的 來 源 。 《 管 子 》 認 為 ， 這 種 “ 精 氣 ” 也 就 是 “ 道 ” 。
黃 老 學 派 非 常 重 視 “ 因 循 ” 的 觀 念 。 所 謂 “ 因 循 ” ， 與 老 子 思 想 中 “ 自 然 ” 的 概 念 有 關 。 從 宇 宙 論 上 講 ， 是 “ 道 ” 因 循 萬 物 之 自 然 ； 從 政 治 論 上 講 ， 是 君 主 因 循 臣 民 之 自 然 。 黃 老 強 調 “ 道 ” 之 虛 無 性 便 與 此 有 關 ， 因 為 只 有 “ 道 ” 是 虛 的 ， 它 才 不 與 萬 物 發 生 牴 觸 ， 可 以 “ 遍 流 萬 物 而 不 忤 ” 。 同 樣 ， 君 主 在 治 國 時 也 應 保 持 內 心 的 虛 靜 ， 這 樣 才 能 充 分 發 揮 臣 民 的 作 用 。 《 管 子 》 把 這 概 括 為 “ 靜 因 之 道 ” ， “ 靜 ” 即 指 人 心 保 持 虛 靜 ， 不 藏 有 任 何 偏 見 ， “ 因 ” 即 是 因 循 事 物 的 本 性 ， 發 揮 其 特 長 。
<< 君 無 為 而 臣 有 為 >> 虛 無 與 因 循 的 觀 念 在 政 治 哲 學 中 最 明 顯 的 表 現 是 “ 君 無 為 而 臣 有 為 ” 的 原 則 。 這 一 原 則 要 求 君 主 不 直 接 處 理 具 體 的 政 治 事 務 ， 而 把 它 們 交 由 臣 子 去 負 責 。 之 所 以 如 此 ， 一 方 面 由 於 君 主 一 個 人 的 智 慧 不 能 解 決 所 有 問 題 ， 勉 強 去 做 必 然 會 產 生 很 多 偏 差 ， 另 一 方 面 ， 君 主 過 度 的 勞 累 也 使 生 命 處 在 緊 張 的 狀 態 中 ， 不 合 於 道 家 倡 導 的 重 生 的 態 度 。 而 對 臣 子 如 何 行 事 ， 黃 老 學 派 有 一 套 刑 名 的 學 說 來 討 論 。 這 套 學 說 要 求 君 主 先 依 臣 子 的 能 力 分 配 他 合 適 的 職 務 ， 然 後 再 依 據 對 職 務 職 責 的 規 定 考 察 其 實 際 的 表 現 。 表 現 好 得 到 獎 賞 ， 反 之 則 受 到 懲 處 。
在 道 家 中 ， 黃 老 學 派 的 主 要 貢 獻 在 於 提 出 一 套 可 以 在 現 實 社 會 中 操 作 的 政 治 原 則 ， 並 對 法 家 發 生 了 深 遠 的 影 響 。 這 一 學 派 的 思 想 在 西 漢 初 年 曾 被 統 治 者 採 納 和 接 受 ， 取 得 了 很 好 的 社 會 效 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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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五 節 >
莊 子
<< 莊 子 的 生 平 與 著 作 >>
莊 子 是 老 子 思 想 的 繼 承 者 和 發 展 者 ， 後 人 常 常 把 他 與 老 子 並 列 ， 合 稱 老 莊 。 莊 子 名 周 ， 宋 國 蒙 城 ﹙ 今 安 徽 蒙 城 ， 一 說 河 南 商 丘 附 近 ﹚ 人 。 他 生 活 的 年 代 ﹙ 約 公 元 前 3 6 9 － 前 2 8 6 ﹚ 與 儒 家 的 孟 子 相 近 ， 比 老 子 和 孔 子 晚 兩 百 年 左 右 。 此 時 正 值 戰 國 中 期 ， 是 中 國 歷 史 上 一 個 非 常 混 亂 的 時 代 。 根 據 《 史 記 》 的 記 載 ， 莊 子 曾 做 過 漆 園 吏 ， 這 是 一 個 管 理 漆 樹 園 的 小 官 。 但 他 的 一 生 基 本 上 是 作 為 隱 士 度 過 的 。 莊 子 的 生 活 非 常 清 貧 ， 身 穿 粗 布 且 帶 補 丁 的 衣 服 ， 有 時 還 要 向 他 人 借 糧 充 飢 。 他 曾 經 有 富 貴 的 機 會 。 據 說 ， 楚 威 王 聽 說 莊 子 賢 能 ， 便 派 了 兩 個 使 者 去 聘 他 為 相 ， 但 遭 到 了 拒 絕 。 莊 子 說 ， 他 寧 可 像 豬 一 樣 在 污 泥 中 嬉 戲 取 樂 ， 也 不 願 做 太 廟 中 的 犧 牛 ， 雖 衣 食 無 虞 ， 卻 時 刻 有 被 宰 殺 的 危 險 。 這 個 故 事 很 能 反 映 莊 子 的 思 想 和 生 活 態 度 ， 他 是 把 生 命 視 作 生 活 中 最 重 要 的 東 西 的 。
莊 子 的 思 想 主 要 表 現 在 《 莊 子 》 這 部 書 中 。 《 莊 子 》 最 早 有 5 2 篇 ， 十 多 萬 字 。 後 來 經 過 一 些 人 的 陸 續 刪 節 ， 到 晉 代 郭 象 那 况 確 定 為 3 3 篇 ， 七 萬 多 字 。 這 3 3 篇 被 區 分 為 內 、 外 和 雜 三 個 部 分 ， 它 們 並 不 全 是 莊 子 所 作 。 一 般 認 為 ， 內 七 篇 的 作 者 是 莊 子 ， 外 篇 和 雜 篇 則 是 他 的 後 學 所 作 。 整 部 《 莊 子 》 可 以 看 作 是 莊 子 學 派 的 文 獻 。
<< 以 生 命 為 主 題 >>
與 老 子 主 要 關 心 治 道 不 同 ， 莊 子 思 想 的 重 心 放 到 了 個 人 生 命 的 問 題 上 。 處 在 混 亂 無 道 的 時 代 ， 又 逢 昏 庸 殘 暴 的 君 主 ， 莊 子 對 政 治 完 全 失 去 了 信 心 。 在 他 看 來 ， 那 些 汲 汲 於 救 世 者 正 如 試 圖 以 臂 擋 車 的 螳 螂 ， 願 望 雖 好 ， 卻 不 自 量 力 。 有 見 於 此 ， 莊 子 提 出 “ 聖 人 先 存 諸 己 而 後 存 諸 人 ” 的 主 張 ， 即 人 應 首 先 保 全 自 己 的 生 命 ， 然 後 才 能 照 顧 別 人 的 生 命 。 這 樣 ， 生 命 與 處 世 就 成 了 莊 子 思 想 關 注 的 主 題 。
在 這 樣 一 個 主 題 之 下 ， 莊 子 講 的 “ 道 ” 就 與 老 子 的 “ 道 ” 有 了 很 大 的 區 別 。 莊 子 雖 然 也 認 為 “ 道 ” 是 萬 物 的 本 原 ， “ 生 天 生 地 ， 神 鬼 神 帝 ” ， 但 在 對 “ 道 ” 本 身 的 理 解 上 ， 主 要 強 調 的 是 其 “ 虛 ” 和 “ 通 ” 這 兩 個 特 點 。 虛 即 虛 無 ， 莊 子 認 為 ， 道 不 僅 是 無 ， 而 且 是 無 有 。 同 時 ， 正 因 為 是 純 粹 的 虛 無 ， 所 以 它 與 任 何 事 物 都 不 會 牴 觸 、 對 立 ， 在 這 種 意 義 上 ， 道 就 是 “ 大 通 ” 。 從 這 樣 一 個 虛 、 通 的 道 出 發 ， 莊 子 發 展 出 很 多 獨 特 的 思 想 。 這 些 思 想 主 要 是 心 齋 、 坐 忘 、 齊 物 、 逍 遙 等 。
<< 心 齋 和 坐 忘 >>
心 齋 和 坐 忘 的 主 要 內 涵 是 虛 心 ， 是 追 求 心 與 道 的 合 一 。 什 麼 是 “ 心 齋 ” ？ 莊 子 說 ： “ 虛 者 ， 心 齋 也 ” ， 因 此 ， 心 齋 也 就 是 使 心 排 除 耳 目 心 知 的 干 擾 ， 保 持 虛 靜 的 狀 態 。 坐 忘 也 包 含 這 方 面 的 意 義 。 莊 子 說 ： “ 墜 肢 體 ， 黜 聰 明 ， 離 形 去 知 ， 同 於 大 通 ， 是 謂 坐 忘 。 ” 這 也 是 要 求 拋 開 形 體 和 心 知 的 限 制 ， 達 到 心 與 大 通 即 “ 道 ” 合 一 的 狀 態 。
<< 齊 物 >>
心 齋 和 坐 忘 是 齊 物 的 前 提 。 “ 齊 物 ” 的 觀 念 集 中 表 現 於 《 齊 物 論 》 中 。 所 謂 “ 齊 物 ” ， 就 是 超 越 事 物 的 差 別 ， 了 解 到 萬 物 一 齊 的 道 理 。 就 一 般 的 情 況 而 言 ， 人 總 是 “ 自 是 而 非 彼 ” ， 即 以 己 為 是 ， 以 人 為 非 ， 不 能 擺 脫 是 非 的 對 待 。 究 其 原 因 ， 莊 子 認 為 是 成 心 在 作 怪 。 只 要 以 虛 心 破 除 成 心 ， 就 會 知 道 ， 儘 管 萬 物 在 表 面 上 看 起 來 有 大 小 、 長 短 、 高 低 、 美 醜 的 差 別 ， 但 究 其 實 ， 這 些 差 別 都 是 相 對 的 。 《 齊 物 論 》 說 ： “ 天 下 莫 大 於 秋 毫 之 末 ， 而 泰 山 為 小 ； 莫 壽 於 殤 子 ， 而 彭 祖 為 夭 。 ” 表 現 的 就 是 大 小 、 壽 夭 之 間 的 相 對 性 。 了 解 到 這 一 點 ， 就 可 以 獲 得 “ 萬 物 一 齊 ， 孰 短 孰 長 ” 的 認 識 ， 達 到 “ 天 地 與 我 並 生 ， 而 萬 物 與 我 為 一 ” 的 境 界 。
<< 逍 遙 >>
莊 子 追 求 的 理 想 是 實 現 逍 遙 遊 。 什 麼 是 “ 逍 遙 ” ？ 這 是 一 種 心 靈 境 界 。 莊 子 用 道 家 的 重 要 術 語 “ 無 為 ” 來 解 釋 。 在 這 况 ， “ 無 為 ” 不 是 一 種 政 治 原 則 ， 而 是 指 心 靈 不 被 外 物 所 拖 累 的 自 由 自 在 、 無 拘 無 束 的 狀 態 。 這 種 狀 態 ， 莊 子 也 稱 其 為 “ 無 待 ” ， 即 沒 有 物 與 之 相 對 。 此 時 ， 人 們 拋 棄 了 私 心 、 功 名 與 利 祿 ， 徹 底 置 身 於 宇 宙 大 化 之 中 ， “ 乘 天 地 之 正 ， 而 御 六 氣 之 辨 ， 以 遊 無 窮 。 ” 這 也 就 是 一 種 心 與 道 合 一 的 境 界 。
莊 子 的 哲 學 本 質 上 是 一 種 生 命 哲 學 。 莊 子 對 生 命 的 關 注 是 從 兩 個 方 面 展 開 的 ： 一 是 在 佈 滿 荊 棘 的 人 世 間 中 保 護 生 命 免 受 傷 害 ， 盡 其 天 年 而 不 中 道 夭 折 ， 這 是 全 生 的 問 題 ； 二 是 在 與 “ 道 ” 的 合 一 中 發 現 生 命 的 意 義 與 價 值 ， 使 生 命 在 面 對 現 實 的 無 奈 中 ， 也 充 分 享 受 精 神 的 自 由 。 比 較 起 來 ， 後 一 方 面 更 能 表 現 出 莊 子 思 想 的 特 色 ， 它 豐 富 了 人 們 對 生 命 意 義 的 了 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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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六 節 > 先 秦 道 家 的 地 位 與 影 響
在 先 秦 互 相 爭 鳴 的 百 家 中 ， 道 家 憑 借 其 深 厚 的 史 官 文 化 背 景 及 對 現 實 社 會 人 生 的 獨 特 理 解 ， 發 展 出 獨 具 特 色 的 知 識 體 系 ， 佔 有 非 常 重 要 的 地 位 。 從 戰 國 後 期 開 始 ， 當 一 些 思 想 家 回 顧 前 一 時 期 的 學 術 時 ， 總 會 注 意 到 許 多 的 道 家 學 者 。 到 西 漢 初 期 ， 司 馬 談 （ 前 1 1 0 年 卒 ） 於 先 秦 六 家 中 尊 道 家 為 最 高 。 東 漢 的 班 固 （ 公 元 3 2 － 公 元 9 2 年 ） 生 活 在 獨 尊 儒 術 的 氣 氛 中 ， 在 《 諸 子 略 》 中 首 列 儒 家 ， 第 二 位 就 列 道 家 。 從 著 作 方 面 說 ， 道 家 共 有 3 7 種 ， 9 9 3 篇 ， 在 諸 家 中 是 最 多 的 。
從 內 容 方 面 來 說 ， 道 家 通 過 “ 道 ” 的 觀 念 所 進 行 的 關 於 萬 物 本 原 的 探 討 ， 開 闢 了 中 國 哲 學 中 形 上 學 的 傳 統 ， 並 對 其 他 各 家 及 後 來 中 國 哲 學 的 發 展 發 生 了 重 大 影 響 。 如 儒 家 的 孔 子 、 孟 子 少 談 天 道 ， 但 從 《 易 傳 》 到 荀 子 都 有 討 論 天 道 的 內 容 ， 其 具 體 的 表 述 明 顯 與 道 家 有 關 。 後 來 ， 以 董 仲 舒 為 代 表 的 漢 代 儒 家 及 以 周 敦 頤 、 朱 熹 等 為 代 表 的 宋 明 儒 家 在 構 造 其 宇 宙 論 或 本 體 論 體 系 時 ， 都 明 顯 吸 取 了 道 家 的 思 想 資 源 。 另 外 ， 從 老 子 到 黃 老 學 派 的 政 治 哲 學 對 法 家 發 生 了 重 大 的 影 響 ， 特 別 是 黃 老 學 派 ， 通 過 “ 道 生 法 ” 的 命 題 ， 賦 予 法 以 形 上 的 依 據 ， 客 觀 上 為 法 家 提 供 了 理 論 基 礎 。 司 馬 遷 在 論 述 法 家 的 主 要 代 表 慎 到 、 申 不 害 及 韓 非 時 ， 都 強 調 他 們 “ 學 黃 老 道 德 之 術 ” 或 者 是 “ 本 於 黃 老 ” ， 充 分 意 識 到 了 法 家 與 道 家 之 間 在 理 論 方 面 的 前 後 承 繼 關 係 。
經 歷 漢 武 帝 “ 罷 黜 百 家 ， 獨 尊 儒 術 ” 的 局 面 之 後 ， 道 家 思 想 在 魏 晉 時 期 得 到 了 復 興 。 魏 晉 玄 學 以 《 老 子 》 、 《 莊 子 》 和 《 周 易 》 為 主 要 經 典 ， 通 過 對 它 們 的 重 新 解 釋 ， 圍 繞 本 末 有 無 、 自 然 名 教 等 問 題 建 立 起 被 稱 為 “ 新 道 家 ” 的 思 想 體 系 。 在 這 一 體 系 中 ， 老 子 與 黃 老 的 政 治 哲 學 、 莊 子 的 人 生 哲 學 都 得 到 了 深 化 與 發 展 。 尤 為 重 要 的 是 ， 魏 晉 玄 學 基 本 上 捨 棄 了 此 前 一 直 流 行 的 宇 宙 論 模 式 ， 而 代 之 以 本 體 論 的 思 考 ， 使 中 國 哲 學 在 思 維 方 式 上 實 現 了 一 個 重 要 的 轉 變 。
在 道 家 的 影 響 之 下 ， 還 產 生 了 中 國 本 土 的 宗 教 — — 道 教 。 道 教 出 現 於 東 漢 末 年 ， 從 一 開 始 ， 它 就 奉 《 老 子 》 為 其 表 達 教 義 的 基 本 經 典 ， 並 將 道 家 的 創 始 人 老 子 加 以 神 化 ， 視 作 教 主 。 到 唐 代 ， 在 道 家 思 想 的 基 礎 上 ， 並 吸 取 佛 教 教 義 ， 道 教 思 想 得 到 了 重 大 的 發 展 ， 產 生 了 重 玄 學 的 理 論 體 系 。 此 外 ， 在 佛 教 剛 剛 傳 入 中 國 的 初 期 ， 人 們 往 往 通 過 道 家 思 想 來 了 解 和 解 釋 佛 教 的 理 論 ， 同 時 ， 佛 教 在 以 後 的 發 展 過 程 中 ， 又 不 斷 地 吸 收 道 家 思 想 ， 最 明 顯 的 是 禪 宗 ， 它 在 很 多 方 面 都 受 到 莊 子 的 啟 發 。
道 家 對 中 國 美 學 、 中 國 文 學 、 中 國 藝 術 的 發 展 產 生 了 巨 大 的 影 響 。 如 中 國 美 學 中 意 象 的 理 論 、 意 境 的 理 論 、 審 美 心 理 的 理 論 ， 以 及 一 系 列 重 要 的 概 念 、 範 疇 和 命 題 ， 都 發 源 於 老 子 和 莊 子 的 思 想 。 不 研 究 道 家 ﹙ 包 括 魏 晉 玄 學 ﹚ ， 就 不 可 能 把 握 中 國 古 代 審 美 意 識 的 特 點 。 |